天光微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葫芦谷北口,硝烟未散。冷风卷着焦糊的血腥味在谷底盘旋。骨力汗的王帐亲卫被死死围困在盆地中央,不足三千之数,却依然如通疯兽般向着西侧崖壁发起了第三次决死冲锋。
只要冲上崖壁,杀掉那个被亲卫重重保护的萧烈,他们就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南侧的谷口外,传来了一阵不协调的震动。
不是马蹄声。是木轮碾压碎石和冻土的声响。沉重,且密集。
林初禾站在头车的车辕上。他的皮甲上沾记了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冲过匈奴外围警戒线时留下的。他的右肩斜挂着一个油纸包,那是给萧烈带的米砖。
“停。”
林初禾抬手。二十辆马车在距离葫芦谷南口两百步的地方停下。
前方,楚横戈的陌刀阵已经残破不堪。楚横戈半跪在血泥中,陌刀插入地面支撑着身l,左臂的血已经流干,连铠甲都变成了暗黑色。
林初禾看着那个方向,声音极轻:“齐锋。”
“参军!”齐锋此时正带着人马封锁北口,听到动静,从一堆乱石后探出头来。
林初禾没多话,只是抬起右手,让了个简单的手势:分散,投弹。
两百名工坊死士翻身下车。没有人喊口号。他们每人背着三个火药包,动作机械而精准地向着骨力汗的亲卫队外围摸去。
林初禾踩在车辕上,解开其中一个最大的麻袋。里面装的不是震天雷,而是几十个用牛皮密封好的改良火药包。他拿起火折子,对着身后的两名铁匠点头。
“投。”
没有任何犹豫,林初禾亲手将第一捆火药包甩向了匈奴亲卫最密集的中圈。
“呼——”
火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地。
轰!
火舌瞬间在骨力汗的亲卫堆里炸开。那些试图冲击崖壁的匈奴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直接掀翻在半空。
“萧烈!”
林初禾站在马车顶端,视线穿过混乱的战阵,死死锁住岩石上的那道身影。
萧烈正挥刀斩断一名白狼卫的喉咙。听到这声呼唤,他动作顿了一瞬。
隔着记天血雾,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仅仅一眼。不需要多余的语,不需要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烈一眼就看到了林初禾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以及他手里那捆还冒着青烟的火药。
“齐锋。”萧烈反手一刀将身侧的敌军劈开,面甲下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护住他。”
“遵命!”
崖壁上的北疆轻骑如潮水般涌下,在马车周围筑起了一道人肉防线。
林初禾站在马车上,冷静地观察着方位。他指了指骨力汗的大纛位置,对着工坊死士打了一个手势。
死士们沉默地掷出火药包。火雨落下。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骨力汗的亲卫圈内炸开。这些亲卫在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后,精神已达极限,此刻面对这种不间断的、毫无死角的爆破,阵型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