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上,火头营派来的死士正手握引线,手心全是冷汗。他们透过干草的缝隙,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匈奴军阵。
那是八万人。
那是整整八万条待宰的羔羊。
一个年轻的死士手指开始发抖。旁边的人一把按住他的手背,用眼神压住了他。两人对视一瞬,通时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手稳了。
谷底,骨力汗的帅旗缓缓移动到了盆地最核心的蒿草丛上方。那面帅旗用金线绣着狼头,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幽光。
帅旗下方,是一群穿着精铁重甲的亲卫。他们的战马比前锋高出一头,马蹄裹的不是布,而是兽皮。
骨力汗骑在马上,低头查看手中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魏军大营的位置、粮仓的分布、以及南下抢粮的最佳路线。
他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谷底有什么不对。
他脚下三尺的冻土里,埋着三百颗震天雷。每一颗都用油纸包了三层,引线从土里延伸到崖壁。
那片蒿草丛,被林初禾特意标注过——“土层厚,冻得死,能兜住气”。
萧烈右手缓缓抽出长刀。
刀身离开刀鞘的瞬间,没有发出一声金属摩擦。他在出鞘前用雪水浸了刀格,冰层抹去了最后一点声响。
寒芒一闪。
没有任何多余的姿势,没有任何战前的誓师。
刀锋凌空一斩。
“点火。”
崖壁两侧,火光骤亮。
死士们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油纸包裹的细麻绳“呲”地一下冒出一股白烟,火星顺着土缝钻了进去。
下方谷底,骨力汗突然觉得胯下的战马没来由地一阵战栗。
那匹从西域来的汗血宝马,跟随他征战十年,从不在战场上退缩。但它此刻的四条腿开始发软,耳朵向后贴平,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
骨力汗猛地抬起头。
空气里,传来了一种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嘶嘶声。
那不是蛇。
那是引线燃烧的终章。
他的瞳孔里,映入了崖壁两侧的微光。那光不是火把,是火药引线的火星,在白昼的昏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烟。
细微的、淡灰色的烟,从积雪的缝隙里冒出来。
骨力汗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
话音未落。
大地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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