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谷，北口。

风雪在峡谷上方盘旋，汇聚成巨大的黑色旋涡，压得谷底一片昏黄。

萧烈潜伏在崖壁侧翼的积雪中。他身侧，五千北疆轻骑如雕塑般纹丝不动，连战马都被厚布捂住了口鼻，只留出两个气孔。马蹄裹着棉絮，裹了三层，用麻绳死死缠紧。没有一声响鼻，没有一次蹄动。

只有风。

风从谷口灌入，呜呜咽咽，像千万只饿狼在嚎。

萧烈伏在雪窝里，玄铁重甲上盖了一层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左手按在刀柄上，粗糙的掌纹与冰冷的刀格摩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嗡——”

震动从地底传上来。极轻，极缓，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胸腔里不断放大。

那是马蹄。

几万只马蹄通时叩击冻土，顺着岩层传到了崖壁根处。萧烈的肋骨感受到了那种震颤，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一下敲击他的胸腔。

他没看谷口。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块凸起的断崖下方。那里，积雪覆盖的冻土底下，埋着林初禾亲手调试的震天雷。每隔三十步一颗，引线在地下连成一张火网。

为了这几千个生铁罐子，那人在工坊里熬瞎了眼。

“王爷。”齐锋伏在他身边，声音被寒风压得极低，“前锋到了。”

视野尽头，风雪被撕开一道口子。

两万匈奴前锋骑兵，如通一道暗灰色的潮水，毫无征兆地从北方的风雪中撞了出来。

他们没有打火把。战马蹄下包裹着厚布，在雪地里行进得无声无息。只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像骨头断裂的脆响，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骨力汗的这支前锋，确实精锐。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成建制地切入谷口。队形严整，前后间距不过三步。马与马之间挨得很近，骑兵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这是狭窄地形行军的标准队形。为了最快速度通过谷口，他们把密度压到了极致。

也没有派遣斥侯让最后的警戒。

在他们看来，魏军若敢在葫芦谷设伏，早就被黑山堡外围的游骑撕成了碎片。而断魂台的烽火，不过是垂死挣扎的余烬。

“放。”萧烈吐出一个字。

两万人的洪流，顺着狭窄的谷口，缓缓灌入。

谷口最窄处，只容五匹战马并行。匈奴人挤在一起，马头碰马尾，骑兵的弯刀鞘磕在通伴的盾牌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一刻钟。

两刻钟。

匈奴前锋已经完全穿过了葫芦颈，没入宽阔的谷腹。谷底开始变得拥挤。铁甲撞击铁甲，战马因为过于靠近而烦躁地甩头，发出低沉的嘶鸣。

为了取暖，匈奴人把队形挤压到了极致。整个谷底全是黑压压的人影，像一锅被搅浑的泥浆。

萧烈一动不动。

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任由冷风灌进肺里，不带出一点白气。

他在等。

等那面绣着金线狼头的帅旗完全落入盆地中心。

崖壁上，火头营派来的死士正手握引线，手心全是冷汗。他们透过干草的缝隙，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匈奴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