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谷口埋雷

葫芦谷底，风口如刀。

冻土硬得像铁。三千名北疆老卒趴在雪窝里，手里握着裹了厚破布的铁镐，一下一下往下砸。

没有火把。没有交谈。

只有金属撞击冰层时，发出的极轻的、沉闷的钝响。

空气里弥漫着冻土的腥气，混着浓烈的、刺鼻的硫磺味。

萧烈走在半人高的枯黄蒿草丛中。

玄铁重甲的缝隙里提前塞了干草，身形起伏间，没有泄出半点金属碰撞的杂音。

他停在一处刚挖好的浅坑前。单膝触地，摘下右手的精钢手套。

粗糙的指腹贴着冰冷的地面，摸到了一层厚实的油纸。

扒开浮雪，底下是一个四斤重的生铁疙瘩——震天雷。

油纸里裹着引线，外层被防潮的松脂封得死死的。引线埋在地下两寸，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向外延伸，连着三十步外的另一颗。

“网结实么？”萧烈低声问。

旁边趴着的老卒抬起头，记脸泥垢：“回王爷，照林参军的图纸，三根引线绞成一股，外面涂了桐油。就算被马蹄踩断一根，剩下的也能烧过去。只要火一起，这三千颗雷，全能炸。”

萧烈捻去指尖沾上的一点硫磺粉末，站起身。

“退到崖壁。清脚印。”

“是。”

老卒们像幽灵一样往后平移。风卷起地上的浮雪，很快将翻动过的痕迹掩埋。

整个葫芦谷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那股散不去的火药味，压抑着冲天的杀机。

萧烈退到西侧崖根。

一块突出的巨岩下，背风处。齐锋像一道影子般靠了过来。

“北口封好了？”萧烈问。

“巨石和檑木都架在悬崖上了。死士侯着。只等大鱼进去，掐断退路。”齐锋压低声音。

萧烈没再说话。他靠着冰冷的岩壁，长刀杵在雪地里。

齐锋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被l温捂得很热，表面渗着极淡的油花。他递过去：“王爷。”

萧烈掀开眼皮，视线落在那包东西上。

“参军命我带回来的。”齐锋声音极低，却把字咬得极重，“林参军他亲手压的。大米肉松砖，没沾半点麦面。”

萧烈没接。目光在暗夜里显得冷硬。

齐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复述：“林参军下了死令。哪怕前线断了粮，也绝不许您碰一口麦面让的炒面砖。他说，那是奇毒。”

风从崖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齐锋把手往前送了送：“他还说，若您胃疼，必须用热水泡软了这米砖再吃。若您敢吃一口麦面，让我和老楚……卸了您的下巴。”

风停了半息。

萧烈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温热的油纸包。手指触碰到油纸的瞬间，隔着粗糙的包装，能感觉到里面的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