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被天际那抹凄厉的暗红彻底撕裂。

那道烽火，隔着几十里的风雪，依然清晰地映在每一名北疆将士的瞳孔里。那不是寻常的火光，那是戍边通胞用鲜血和白骨浇筑的绝命警报。

远处，一处避风的山谷洼地里，两万名重甲铁骑静默蛰伏。

萧烈率领的伏击大军，借着夜色与风雪的掩护，已悄无声息地推进到了预定的前沿地带。战马都戴了软木笼嘴，马蹄裹了棉絮，连呼吸都被压抑到了极致。

临时搭建的中军主帐内，没有生火盆。

为了绝对隐蔽，帐中只有一盏用防风罩护住的油灯，光线昏黄如豆。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萧烈站在摊开的羊皮舆图前，宛如一尊没有呼吸的铁塔。玄铁重甲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手中一根干枯的树枝，死死抵在地图最北端——那个标着“断魂台”的位置上。

“啪。”

树枝被硬生生捏成两截。

帐帘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裹记冰霜、连眉毛上都结着白霜的斥侯百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重重跪倒在地图上。

“报——！”

声音因极度寒冷和狂奔而嘶哑破音，“王爷！断魂台失守，无一生还！骨力汗主力已越过界河冰面，分中、左、右三路，向南全速推进！”

“敌军几何？阵型如何？”齐锋跨前一步。

“漫山遍野，无边无际！”斥侯百户喘着粗气，“绝不下七八万人！而且——他们完全没有像以往打草谷那样分散劫掠！所有兵力高度集中，中军队伍里，探马还看到了几百头草原牦牛，拖拽着大量拆解开的粗大原木和兽皮大盾！”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原木，兽皮大盾。

——云梯，冲车。

齐锋声音发干：“他们是来攻城的。”

萧烈缓缓丢下手中断裂的树枝。目光沿着那条代表匈奴大军的黑色轨迹，一路向南滑动。

轨迹最前端，是两地交界处的黑山堡。

他的手指连停都没停，直接越了过去。黑山堡不过是个互市商埠，城墙是破败的低矮土坯。骨力汗带着沉重的攻城器械，绝不是为了打一个铁骑一冲就散的集市。

手指一路南下，最终重重地停在一座巨型要塞上。

镇远堡。

“匈奴人这次，不是来劫掠的。”萧烈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极度冷静，“他们是来攻城的。”

“攻城？”楚横戈瞪大眼睛，“王爷，初春马正掉膘，他们不在秋高马肥的时侯来抢粮，反而现在来死磕城墙？骨力汗失心疯了？”

“他没有失心疯。他清醒得很。”

萧烈的手指死死按在镇远堡的位置上，深黑的眼眸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正因为初春马饿人乏，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在沿途村落浪费兵力。八万人，十几万匹战马，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他们从王庭出发，最多只能携带十天的肉干和草料。”

萧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扫过帐内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