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主帐内，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

陈水踏入帐篷的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帐内极其凝重的气氛。萧烈坐在主位，没穿铠甲，但周身那股杀伐之气比以往任何时侯都要骇人。林初禾坐在一旁的圈椅里，衣服上、头发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黑灰和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王爷。参军。”陈水不卑不亢地拱手。

齐锋走上前，将一块沉甸甸的物件“哐当”一声扔在陈水面前的桌上。

陈水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面魏军制式的生铁护心镜。但这面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护心镜，此刻却像一块被巨兽蹂躏过的破布，向内深深凹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坚硬的生铁表面，赫然嵌着几块焦黑的碎石。

“这是什么兵器打出来的？”陈水摸了摸那撕裂的生铁边缘，倒吸冷气，“床弩？不对……这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气力从四面八方强行撕开的。”

“不是兵器。是一个三斤重的牛皮包。”林初禾放下茶杯，“我在里面装了点东西。点着火，它就在三十步外把这面铁甲和三根胡杨木桩炸成了渣子。”

陈水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

“牛皮包终究是软物，憋不住气。而且容易受潮。”林初禾站起身走到陈水面前，“我需要你设计一个铁壳。要绝对密闭，要脆——炸开之后变成成百上千块锋利的刀片。”

陈水压下惊涛骇浪，工部世家出身的本能瞬间占据大脑。他拿起炭条，在纸上飞速画出一个中空的圆球。

“球形受力最均匀。材质不能用熟铁，熟铁韧性太好，炸开只会撕裂成几大块。必须用生铁——极脆，受猛击即碎裂。”陈水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技术狂热，“我们还可以在沙模内壁刻上网格纹路，铁水浇铸后内壁会带有凹槽。这些凹槽就是最薄弱的死穴，一旦炸开，铁壳会顺着网格碎裂成大小均匀的铁片！”

林初禾的心脏狂跳。

这他娘的，不就是现代破片手榴弹的原理吗？

“天才。”他由衷地吐出两个字。

萧烈也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张图纸，深黑的眼眸中杀机毕露：“铁匠铺需要多久？”

“三日。第一批五十个。”

“好。”

三日后。城东特字号工坊。

五十个乌黑发亮、表面粗糙沉重的生铁空心球，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箱里。林初禾和陈水亲自进行装填。木漏斗插进铁球顶端的孔洞，粒状火药顺着漏斗一点点灌进去。

就在林初禾俯身检查引线封口时，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萧烈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件玄色单衣，高大魁梧的身形在昏暗的烛火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林初禾身上——那人正蹲在地上，苍白的侧脸映着火光，几缕碎发从木簪里滑落，沾着黑色的火药粉末。

萧烈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林初禾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与萧烈四目相对。

“王爷。”林初禾声音沙哑，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第一批五十颗，半个时辰后就能全部装完。”

萧烈没接话，大步走过去。他走到林初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多久没睡了？”

林初禾一愣：“不碍事。”

“我问你多久没睡了。”萧烈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陈水识趣地端着木箱退到一边。

林初禾垂下眼帘：“两天……还是三天，记不清了。”

萧烈眉头猛地一拧。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帐角的衣架上，扯下自已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走回来，劈头盖脸地扔在林初禾身上。

“穿上。你这破身子，再熬下去，不用匈奴人来，自已就先倒了。”

林初禾抱着那件还带着萧烈l温的大氅，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想说什么。萧烈已经转身走向木箱，抓起一颗乌黑的震天雷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