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退。”林初禾转过身,“这回退远点。三十丈。”
三十丈,将近一百步。
楚横戈没废话。刚才铁锅炸的时侯他就结结实实摔了一跤,这回他走得比谁都快。
几个人一直退到了一条干涸的水沟边缘。
“趴下。”林初禾说。
楚横戈和齐锋老老实实地趴在沟边。
林初禾掏出火折子。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萧烈。
“王爷,这回真得捂耳朵。”林初禾说。
萧烈看了他一眼,没动。但过了两息,他还是抬起手,按住了耳朵。
林初禾吹燃火折子。
红色的火苗碰到了引线。
“呲呲呲——”
引线烧得极快。火星顺着麻绳的缝隙往里钻,冒出一股白烟。
林初禾转身,撒腿就往水沟跑。
他跑得很快,皮靴踩在烂泥里溅起一片水花。他一头扎进水沟,趴在萧烈旁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开了嘴。
一息。
两息。
荒滩上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好像停了。
楚横戈抬起头,想往那边看。
“轰——!!!”
“轰——!!!”
大地猛地往上一跳。
林初禾的胸口狠狠撞在沟底的烂泥上。这不是声音,这是一种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巨力。
狂暴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推过来。水沟边缘的枯草瞬间被连根拔起,吹得无影无踪。
一声超越了人耳极限的巨响撕裂了荒滩。
几个人趴在沟里,脑袋里全是嗡嗡的盲音,什么都听不见了。
气浪过后,天上开始下泥雨。
大块大块的冻土、碎石,夹杂着没烧完的麻绳残渣,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在背上、腿上,生疼。
下了一会儿,动静停了。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林初禾松开手,甩了甩头上的泥,慢慢站了起来。
萧烈也站直了身子。他放下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楚横戈和齐锋从沟底爬出来,记头记脸的黑灰。
他们顺着萧烈的目光往前看。
几个人都僵住了。
百步之外,那个三尺多高、连铁镐都啃不动的冻土包,不见了。
彻底消失了。
原地留下了一个足足有一丈宽、半人多深的大坑。
坑壁周围的泥土被烧得焦黑,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坑底的冻土被炸成了齑粉。
空气里全都是浓烈刺鼻的硫磺味。
楚横戈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他一步一步挪过去,走到大坑边缘。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冒烟的黑洞。
“我的个亲娘……”楚横戈喉结滚了滚,声音抖得厉害。
齐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大坑。转过头,又看了一眼林初禾。
齐锋的手,慢慢摸向自已腰间的佩刀。
刀把上的纹路他摸了二十年。这把刀能劈开皮甲,能斩断敌人的骨头。他靠着这把刀,在死人堆里活到现在,当上了王爷的副官。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坑洞。
如果这个麻绳包扔进匈奴人的骑兵阵里。不管是人,还是马。不管是皮甲,还是铁甲。
全都会变成一滩碎肉。
齐锋的手松开了刀柄。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练了二十年的刀法,在这一瞬间,突然变成了一个笑话。血肉之躯的武艺,在这种能把大地撕开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齐锋张开嘴,想对林初禾说点什么。他想问这是怎么让到的,想说这东西太可怕了。
但他找不出一个词。
齐锋站在大坑边,看着林初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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