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炸锅

几个人推开工坊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风很大，夹着没化干净的雪珠子。冷空气一激，林初禾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手里捏着那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纸包。

楚横戈正抄着手，带着几个兵卒在拒马外头来回溜达。看见林初禾他们出来，他赶紧停下脚步迎上去。

“参军，捣鼓完了？”楚横戈探头往林初禾手里看，“就弄出个纸包包？这什么宝贝？”

“找个宽敞没人的地方。”林初禾没多解释，迎着风往外走，“去河滩。”

几个人踩着烂泥，走到工坊后面的一大片荒滩上。这里视野开阔，地上全是灰白色的盐碱壳子和枯黄的杂草，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初禾在荒滩中间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大青石。他走过去，把手里的黄纸包放在石头正中央。

“都退后。”林初禾站起身，拍了拍手。

“退多远？”楚横戈问。

“十丈开外。”林初禾说。

楚横戈一听，乐了。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石头上那个单薄的纸包。

“参军，你没开玩笑吧？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有多大动静？还退十丈？”楚横戈撇撇嘴，记脸不信，“我站在这儿，它还能崩着我不成？”

“退。”萧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楚横戈脸上的笑顿时收了。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跟着齐锋往后走，一直退到了十丈外的一个小土坡旁边。

林初禾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掉盖子，吹了一口。暗红色的火星亮了起来。

他蹲下身，把火折子慢慢凑近纸包的边缘。

火苗刚燎到粗糙的黄纸边缘，黄纸立刻卷曲变黑。

林初禾没有丝毫迟疑，站起身转身就往萧烈的方向跑。

“呲——”

一丝微弱的火星咬住了纸包里的灰黑粉末。

楚横戈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天打雷劈的动静。

“噗。”

一声闷响。就像是漏了气的破风箱发出的声音。

黄纸包瞬间干瘪下去。紧接着，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甚至带着几分诡异黄色的黑烟，从青石上猛地窜了起来。

这股烟极大，风一吹，瞬间弥漫开来。

一股浓重的硫磺臭味混着草木灰的焦味，直直地往人鼻孔里钻。

楚横戈刚好站在下风口，被这股黑烟兜头罩住。

“咳咳咳！咳咳！”楚横戈被呛得眼泪直流，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大手在脸前拼命扇风，“我的亲娘！这什么味儿啊！”

火光在烟雾里闪了两下，就彻底熄灭了。

黑烟随风散去。青石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滩烧焦的黑色残渣，连石头的皮都没蹭破一块。

楚横戈一边咳一边走回来，眼圈通红。

“参军……”楚横戈指着那块石头，哭笑不得，“您忙活了这大半天，就是为了弄个熏蚊子的熏香？这味儿倒是够冲，别说蚊子，马蜂也能给熏死。”

齐锋也走上前，看了一眼石头上的黑灰，眉头微皱。

他转头看向林初禾。刚才林初禾把这东西说得神乎其神，结果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萧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初禾。

林初禾没理会楚横戈的打趣。他走到青石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烧剩下的黑灰，放在眼前看了看。

“没成。”林初禾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

“为什么？”萧烈问。

“燃烧速度太慢。”林初禾看着他们，“刚才你们看到了，它是一点一点烧过去的，力气全化成了烟。火药要炸，必须在极短的瞬间全部烧完，把所有的气一下子顶出来。”

他看向工坊的方向。

“原料配比不对。硝石的纯度还不够，而且木炭没有碾到最细，粉末之间有隔阂。最关键的是，纸包包不住气。没有密闭的外壳，气一跑，就只能冒烟。”

“那现在怎么改？”齐锋问。

“那现在怎么改？”齐锋问。

“调整配方，换个硬壳子。”

林初禾说完，转身就往工坊走。萧烈跟在他身后。

回到工坊，屋子里的热气还没散。

“老赵。”林初禾喊了一声。

老赵赶紧跑过来。

“把刚才碾好的木炭粉，再拿细布筛两遍。”林初禾吩咐，“挑最细的粉末留下，粗的不要。再去营里找个废铁锅来。越破越好，只要是个铁壳就行。顺便去外头挖半盆黄泥，用水和软了端进来。”

老赵虽然不明白，但手脚很麻利，立刻招呼人去办。

林初禾走到木案前，重新拿起小木秤。

刚才的配比偏向于稳定，硝石放得保守了些。他回想了一下燃烧时的烟雾颜色，决定调整比例。

“硝石加半成。”林初禾用木铲铲起白色的硝石粉，小心地加进木桶里，“硫磺减一点点。”

他重新开始搅拌。

这一次，他搅得更慢，更仔细。确保每一种粉末都完全融合，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半个时辰后，老赵端着一盆和好的湿润黄泥进来了。一个兵卒提着一口生了锈的破铁锅跟在后面。铁锅底下有一道裂缝，早就不能让饭了。

林初禾让兵卒把铁锅放在地上。

他端起木桶，把新配好的灰黑色火药粉，一股脑全倒进了铁锅里。

粉末装了大概小半锅。

“引线呢？”林初禾问。

老赵从灶台边拿过几根细长的纸捻子。这是刚才林初禾教他让的，用粗纸浸泡了火药水，晾干后搓成的线。

林初禾拿过一根引线，一头插进铁锅的火药粉里，一直插到底。

“把黄泥糊上去。”林初禾指着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