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通骑

卯时，天还没亮透。林初禾牵着马到北城门的时侯，萧烈已经在了。黑马打着响鼻，白气一团一团地吐出来。萧烈没穿大氅，一身玄色短袄，腰间的刀鞘擦得发亮，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走。”萧烈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林初禾也跟着上了灰马。齐锋带人跟在后面，这次跟得更远，隔了半箭地。

官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雪被马蹄踩得咯吱咯吱响。两个人并排走，谁也不说话。风从左边灌过来，萧烈骑在林初禾左边，挡住了大半。

走了小半个时辰，黑山堡的城墙从地平线冒出来，灰扑扑的，像个蹲在地上的兽。浪子没来城门口接，约好了直接在粮商那儿碰头。萧烈忽然勒住马。

“前面那个坡，本王在那等你。”

林初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路边一个土坡，坡上有棵枯树，视野正好能看见城门口。

“王爷不进城？”

“不进了。”

萧烈翻身下马，把缰绳搭在枯树枝上。他看了林初禾一眼。“一个时辰。不出来，本王再进城找你。”

还是那句话。林初禾想说“不用”。对上萧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骑马往城门走。走出十几步，回头。萧烈站在枯树下，手按着腰间的刀柄，风吹着他的衣角。看见林初禾回头，没动。

林初禾赶紧转过头。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要去跟奸商谈生意，而是因为其他特殊的情感。

城内的积雪化了大半部分，已经有小商贩开始叫卖了。

“饼子，卖饼子咯……”

浪子在粮铺门口等着，还是那身绛紫色锦袍，折扇捏在手里。看见林初禾，笑着拱了拱手。“林参军，挺准时。”

林初禾没理他的客套，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伙计。“进去说。”

粮铺里面不大，堆着几十袋粮食。林初禾验了货，陈米，颜色发黄，没霉味。跟上次看的一样。

“价说说钱？”林初禾问。

浪子报了数。林初禾皱眉。“之前说好的半成。”

“那是上批。这批是新粮。”

“你这算新粮？”林初禾踢了踢脚下的麻袋。陈米，颗粒都发黄了。

浪子笑了一下，没急着接话。拿了两个茶碗，倒了两碗茶，一碗推给林初禾自已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参军。这批粮，我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你知道我怎么抢的吗？”

“用盐。”

“用盐。”浪子承认，“我拿了你们大营的精盐，去砸的价。那帮奸商没见过这么好的盐，眼都直了。所以这批粮的成本，比上批高。”

林初禾看着他。“所以你想把这个成本转嫁给我？”

“不是转嫁，是分摊。”

林初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盐的事我让不了主。粮的价格，就按上批来。多一文没有。”

浪子笑了。“参军，你比我还像商人。”他站起来，走到那堆麻袋边踢了一脚。“行。上批的价。粮你拉走，盐你回去跟王爷说。”

林初禾站起来。“盐的事，不用我说。王爷知道。”

“他知道？”浪子折扇停了一下。

“他就在城外。”

浪子的手顿住了，笑容收了收。“王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