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风更大了，刮得他脸上生疼。林初禾骑在马上，胸口憋着一股沉闷的浊气。

那个人坐在那儿嬉皮笑脸的，一句实底都没交，却把大营的底细摸得门清——缺竹子，缺粮，连他一个屯田参军在愁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人真是一个商人吗？”林初禾骑着马，马儿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速度并不快，反而像是特意慢下来。

“全大营敢透露这种消息的只有萧烈。”林初禾皱着眉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萧烈如果认识这个人，不会不说。

回到王府，天已经大亮了。林初禾把马交给马夫，没回厢房，直接去了主院。

书房门口，齐锋正从里面出来，看到林初禾，侧身让了让。“王爷在里头。”

林初禾叩了叩门框。

“进来。”萧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初禾推门进去。萧烈正坐在桌案后面看军报，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几张纸。他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目间还是那种惯常的冷峻。看到林初禾进来，他放下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什么事？”

林初禾走到桌前，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他隐去了浪子试探的那几句诛心之，只说了买卖的事。

“一个姓沈的商人，说能弄到竹子，价钱比黑山堡便宜三成。还说他能弄到粮，在黑山堡，问我要不要。我没答应，只说回来想想。”

萧烈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说他叫浪子？”萧烈问。

“是。”林初禾答道。

萧烈沉默了片刻。“竹子的事，你跟他谈就行。粮的事，不急。先把路铺好。”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王爷认识他？”

萧烈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表情。过了一瞬，他说：“他办事，你放心。去吧。”

林初禾站在原地没动。他还想多问一句——这人到底是谁，可不可信，为什么要帮大营。但萧烈已经低下头翻开军报了，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林初禾垂下眼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残雪上，白晃晃的。林初禾站在廊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那个笑眯眯的桃花眼，和萧烈那句“他办事，你放心”。

这两个人，明明认识。为什么要来找我，直接跟王爷谈就好了。

院子里的雪已经慢慢化了，梁上也有南下回北疆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叫着。

晚上，林初禾坐在厢房里，把白天的事又过了一遍。桌上放着老李头送来的食盒，打开是一碗鸡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把纸条从袖子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字迹很利落，不像普通商人写的。他把纸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吹灭灯，躺下。枕边是那件叠好的玄色大氅。萧烈给的。他不记得什么时侯养成的习惯，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总会摸一下那件大氅的毛边。

冬天还没过去。竹子的事定下来了，粮的事还悬着。那个人说“想好了留句话”，留还是不留？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竹子先到了再说。粮的事，不急。

他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个人笑眯眯的声音——“那得看林参军，能给我什么？”

林初禾翻了个身，面朝墙。别想了。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才慢慢变得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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