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催马快走。
他没有催马快走。
萧烈的背影挺得很直,像一道黑色的山脊。林初禾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人,这种眼神,这些“有盼头了”的话。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马车入城。各营按规矩散去。
燕王府门口,管家早就带着人侯着了。萧烈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管家躬身上前,正要开口,萧烈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屯田参军。给他安排一间干净的屋子。”
管家抬起头,顺着萧烈的目光看向后面。
林初禾正牵着灰马走过来。
管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张了张,差点喊出“王”字。他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几个月前从侧门出去“去寺庙祈福”的那位吗?
林初禾也看到了管家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管家毕竟是在王府待了十几年的老人,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声音平稳。“是。老奴这就去办。”
萧烈已经大步往主院走了,没看他们。
管家直起身,看了林初禾一眼,没多问,侧身引路。“大人,这边请。”
林初禾跟着他往里走,后背有点僵。他想着管家的眼神——认出来了,肯定认出来了。但他什么也没问,萧烈也没解释。
林初禾想起萧烈刚才那句“屯田参军”。他没说“王妃”,没说“替嫁”,只说“屯田参军”。是不想提,还是根本不在乎?
他跟着管家穿过走廊,来到主院旁边的一个小院子。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地龙烧得很暖,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放着粗纸、炭条和墨。
管家站在门口。“参军,您看还缺什么?”
林初禾扫了一眼屋子。“不缺了。”
管家低着头,顿了一下,又说:“参军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老奴。”
林初禾知道他想问什么。想问他这几个月去哪了,想问他怎么成了屯田参军,想问萧烈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但管家没问。
“好。”林初禾说。
管家退了出去。
林初禾站在桌边,拿起一块炭条看了看。削好的。
他想起疯女人。想起城门口的老人。想起萧烈骑马从人群里经过时慢下来的那一点马速。
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粗纸,写了几行字。
城东荒地——开春能种什么?
城西盐碱地——改土。
城外河道——清淤。
城墙缺口——三合土补。
流民——搭棚?分地?
写完了,他放下炭条。屋子很安静。炭盆偶尔噼啪响一声。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管家认出他了。这事瞒不住。萧烈呢?萧烈知道吗?还是早就知道了?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算了。疯女人、流民、城门口的老人……这些比他重要。
他吹灭灯,躺下。枕边没有白瓷罐子——他忘带了。只摸到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大氅。萧烈给他的那件,在大营的时侯叠在枕边。他不记得什么时侯养成的习惯。
拉到下巴盖上。
皮革味包着他。
明天先去城东看看。那些地,到底能不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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