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医?”陆沉舟狐疑地看着他,不敢随便给伤兵用药。
“我不懂医,但我有古方。”林初禾懒得废话,直接指着刚才那个伤口发炎红肿的兵卒,“用他的腿试。”
陆沉舟看了林初禾一眼。林参军现在的分量极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拆开那兵卒的旧绷带。伤口已经烫得吓人。
陆沉舟用干净的水洗去原来的烂药,把淡黄色的新药粉均匀地撒了上去。
一开始,那兵卒疼得直吸气。但过了大半个时辰,兵卒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陆大夫……”兵卒虚弱地睁开眼,“好像……没那么火烧火燎的疼了。”
陆沉舟猛地探手摸了摸伤口周围。那种要命的灼热感,竟然真的被压下去了一层。这药不但能止血,镇痛清热的效果明显。
“参军,这药……”陆沉舟猛地站起身,眼神全变了,“这方子难得!若是全营推广,能活大命!”
林初禾看着那些伤兵,心里那种因为直面血腥而产生的反胃感,终于被一种沉稳的实感压了下去。
“好用就行。”林初禾看着陆沉舟。
他把手探进袖子里,摸着那本硬邦邦的账册。
“陆大夫。”林初禾声音不大,但清晰,“昨晚王爷已经把军需底账交给我了。从今天起,伤兵营缺什么药,直接报给屯田司。药材炮制和配给,归我管。”
陆沉舟记脸震惊。军需底账交出来了?王爷这是把整个大营的家底都给了这个年轻人。
他看着林初禾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地里刨食的书生了。
“是。”陆沉舟低下头,语气变得恭敬。
夜深了。
林初禾回到偏帐。他在铜盆里用力地洗了三遍手,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擦干手,他走到桌案前,点亮油灯。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本厚重的账册,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营的开支、暗哨的饷银、粮草的亏空。每一笔红色的赤字,背后都是沉重的人命。
萧烈把这个烂摊子坦白地扔给了他。他今天在伤兵营走了一遭,才真正看清自已接下的到底是什么。
夜里,风刮得营帐猎猎作响。
林初禾在铜盆里洗净手,走到桌案前坐下。
那本厚重的军需底账翻开在油灯下。纸页发黄,上面全是朱砂红笔批的字。
“十一月,伤兵营断药。”
“十二月,各营冬衣缺四千件。无银采买。”
“正月初一,粮底见空。”
林初禾盯着那些红字看了一会儿。
他拿过一根炭条,扯过一张空白的粗纸,在上面写字。
“明日开大棚,种红薯。”
他搁下炭条。将这张粗纸对折,直接夹进那页记是赤字的账册里,合上封面。
林初禾扯过那件新棉袍披在身上,一口气吹灭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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