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口大锅冒着白气。林初禾拿着长柄木勺,极其耐心地撇去鸡汤表面的浮沫。
“参军,主帐那桌您亲自掌勺?”老李头凑过来咽了口唾沫。
“嗯。”林初禾把旁边的羊肉炖魔芋端起来。锅里只放了一丁点极碎的干辣椒提味。案板上还有烤得焦黄的馕饼和几个蒸红薯。旁边是一小坛拿野果子随便酿的果酒。
楚横戈带着一阵冷风大步迈进火头营:“参军!王爷传话,今晚主帐多加凳子,齐锋、陈水、陆大夫,还有您,都过去一块儿吃。”
林初禾撇沫的手没停:“知道了。菜马上好,我提过去。”
主帐内烧得很暖。
长方形的桌案上摆着饭菜,小泥炉上温着果酒。萧烈坐在主位,林初禾坐在右首。接着依次是陈晏、陆沉舟、齐锋和楚横戈。
陆沉舟刚坐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没有面食,没有油腻大辣,全是对胃极好的软食。他抬眼看了林初禾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萧烈端起面前的粗瓷碗:“这一年辛苦。吃吧。”
众人动了筷子。
楚横戈几杯果酒下肚,话匣子就开了:“林参军来了以后,咱们大营这日子总算像个人过的了!往年过年啃冻得硬邦邦的黑面饼子,今年有肉羹,还能吃上魔芋!”
齐锋在桌底下拿脚重重碰了楚横戈一下。楚横戈愣了愣,老实闭了嘴,低头啃馕。
陆沉舟喝了口鸡汤,鲜亮没腥味。他看了看主位的萧烈,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吃饭的林初禾,依旧是那副极其平静的神色。
陈晏偶尔捂着嘴闷咳一声,吃得规矩,不敢多。
萧烈一直没怎么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黄米粥。
突然,萧烈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旁边温着的果酒,转身,手越过桌角,停在了林初禾面前的空酒杯上。
清亮的果酒顺着壶嘴流下,倒记了酒杯。
那一瞬间,主帐里安静得连炭火爆裂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楚横戈刚要伸出的筷子顿在半空。齐锋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陆沉舟拿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大营里,萧烈是绝对的统帅。除了死去的先帅,他从不给任何人倒酒。
林初禾看着面前那杯倒记的果酒。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而是直接抬起头,迎上了萧烈的目光。
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极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悍压迫感,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喝吧。”萧烈说。
声音不大。但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司的恩赐,而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试探。萧烈是在试探他,敢不敢在这群大营最核心的将领面前,接下这份极其越界、甚至带着宣告意味的“特殊”。
林初禾的嘴角极微地挑了一下。他没有避开萧烈的视线,端起酒杯,仰起头将那杯果酒一饮而尽。
果酒甜津津的,但滑进胃里却像烧起了一团火。
“谢王爷。”林初禾把空杯稳稳地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