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里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林初禾掀开主帐的厚毡帘，带进了一股夹着雪珠子的寒气。地龙烧得很暖，萧烈正坐在桌案后，低头翻看着一沓军报。

“王爷。”林初禾走到桌案前，直奔主题，“今天我和楚副官去一趟北疆城。快过年了，去城里采买些红纸、粗布，如果碰上有卖鞭炮的，也买几挂回来。”

萧烈手里的笔没停，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字，连头都没抬。

“去吧。”语气平淡，没有任何盘问。

林初禾点点头，说了声“属下告退”，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萧烈把笔搁在了砚台上。

“站住。”

林初禾停下脚步，回过头。萧烈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木架前，扯下一件厚实的深灰色军用棉袍。那是北疆将领冬天巡边时穿的毡衣，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但挡风御寒是顶级的。

萧烈直接把那件沉甸甸的棉袍扔了过来。

林初禾下意识伸手接住，衣服上还带着一点冷冽的松木香。尺寸明显比他的身段宽大了一圈。

“穿上。”萧烈重新坐回桌案后，目光又落回了军报上，“外头风大。屯田司一堆烂摊子，你若是冻病了，耽误的是开春的农时。”

理直气壮的压迫，连关心都带着公事公办的强硬。

林初禾抱着那件厚重宽大的棉袍，没有推脱，也没有觉得受宠若惊。他只是抖开衣服套在身上，把袖口挽了两道。

“知道了。”林初禾应了一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楚横戈正坐在牛车辕上甩着鞭子等他。见林初禾裹着件宽大的将领棉袍出来，楚横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张了张嘴想问，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一路赶车赶得飞快。

进了北疆城，临近年关的集市比平日多了几分人气。

两人跑了半条街，买了几十张粗糙的红纸，又在布庄挑了几匹厚实耐磨的粗布。楚横戈甚至在一个杂货摊底下，硬生生翻出了两挂落记灰尘的旧鞭炮。

“参军，东西齐了，咱们赶紧回吧，这天阴得又要下雪了。”楚横戈冻得直搓手。

“你先去把东西装车，在这儿等我。”林初禾把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我去前面转转。”

没等楚横戈多问，林初禾已经转身混进了人群里。

他并没有瞎逛，而是径直走进了街角一家门面隐蔽、挂着“南北杂货”破招牌的暗铺。这种铺子，明面上卖杂货，暗地里其实是各路商队互通有无的黑市据点。

铺子里黑灯瞎火，柜台后坐着个精瘦的老头，正拿算盘拨弄着。

林初禾走过去，没废话，直接将腰间代表边军屯田司的铜牌往柜台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吓了一跳，抬头看清那铜牌和林初禾身上那件惹眼的军方将领棉袍，脸色立刻变了，赶紧堆起笑脸：“这位军爷，小店可是本分买卖……”

“我不查你的账。”林初禾盯着他，“我就打听个事。年后，有没有走关外的路子？”

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军爷说笑了，这冰天雪地的，哪有商队敢出关啊。”

林初禾没挪步，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压低声音：“我要出手一批货。量不大，但精贵。关内的商贾吃不下，也吞不干净。你们这儿常年走动，谁有这个胆子和路子，给我透个底。”

老头看林初禾这副老练的笃定架势，又扫了一眼他身上的军服，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凑近压低了声音。

“军爷既然是行家，我也不瞒您。年后确实有一支大商队要顶着风雪过来，带头的那个年轻人，外号叫‘浪子’。这人专门让南北倒卖和胡人的生意，胆子极大。只要货够好，他什么都敢收，而且给钱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