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工了?”林初禾踩着雪走过去。
陈晏捂着嘴闷咳了两声,点点头:“完工了。林参军您看,底下全打了半尺厚的三合土。石灰、黄泥、河沙,干透了跟石板一样。”
林初禾站到池子边缘往下看。
“第一个池子铺了粗砂碎石,滤大泥块。第二个池子里是两千斤敲碎的熟木炭,吸土腥气。”陈晏指着这三个阶梯状的深池,“最后一个全铺细河砂。出水口流出来的,就能直接喝了。”
“提桶水试试。”
旁边的军汉立刻把一桶浑浊的冰泥水倒进头一个池子。过了一会儿,最底下的青石口淌出一股细流。
陈晏拿瓢接了半瓢,递过来。
水清见底。林初禾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甘甜,那股苦涩的土味彻底没了。
“干净了。”林初禾点点头。
看热闹的军汉们顿时哄闹起来。
“乖乖!这水真亮堂!”
“老天爷,以后总算不用咽沙子了!”
林初禾看着陈晏发青的脸:“活干得漂亮。跟我回屯田司。”
进了偏帐,帘子一放,热气扑面。陈晏坐在火盆边的矮凳上,被冷热一激,咳得肩膀直抖。
“胎里带的弱症?”林初禾倒了碗温水递过去。
“嗯。”陈晏捧着碗,“以前在京城,大夫说肺弱受不得寒。好不了,也死不了。”
“以后每天早上,去火头营找老李头喝一碗浓姜汤。”林初禾语气平淡,“晚上睡觉把炭盆烧旺,缺炭就去军需处领,挂我屯田司的账。”
陈晏愣了一下:“多谢参军。”
林初禾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扔在矮桌上。
“泡水喝,理气化痰。别问哪来的。”
陈晏捏了捏布包,闻到一股醇厚的橘子香。他抬起头:“参军不问问我以前的事?我一个懂水利的,怎么会沦落到北疆当个大头兵?”
“屯田司只看干活的本事。”林初禾拿过炭条继续画图样,“你以前是谁,犯过什么事,跟大营没关系。”
陈晏沉默了一会儿,把布包小心揣进怀里:“我记下了。”
中午,林初禾提着食盒去了主帐。
黄米粥,炒魔芋,拌萝卜丝。
萧烈坐在桌案后,接过筷子安静地吃着。帐篷里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陈晏的过滤池完工了。早上验过,水很清,土腥味都没了。”林初禾边收空碗边说。
萧烈拿细布擦了擦手,顺手把桌角那张水渠图卷起来,递给林初禾。
“这人好用。图拿回去,让他照着红线带人挖,别出差错。”萧烈语气平淡,目光已经落回了手边的军报上。
“是。”
林初禾接过羊皮卷,拎着食盒出了帐篷。外头风大,他紧了紧羊皮袄的领口。今天萧烈没多问一句话,交待完公事就继续看折子,干脆利落。林初禾脑子里盘算着下午给陈晏拨多少人手,大步回了屯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