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接过羊皮卷,拎着食盒出了帐篷。外头风大,他紧了紧羊皮袄的领口。今天萧烈没多问一句话,交待完公事就继续看折子,干脆利落。林初禾脑子里盘算着下午给陈晏拨多少人手,大步回了屯田司。
刚坐下倒了口水,楚横戈就风风火火地掀开帘子进来了。
“参军!各营人数报齐了。”楚横戈把名册拍在桌上,“您给透个底,快过年了,这肉咱们怎么分?”
林初禾拿过名册翻了翻:“换回来的活牛羊不能动,留着繁育。挑几头不下崽的公羊杀了,加上地窖里的冻肉……每人过年分一碗带肉丝的肉羹。只能这么多了。”
“有肉星子就行!总比喝黑糊糊强百倍!”楚横戈咧嘴笑,“老李头正磨面准备蒸过年饼呢。参军,咱们要不要去城里采买点过年用的东西?”
林初禾抽过一张粗纸列单子:“买点红纸剪窗花,买几匹粗布给巡夜的让几件新衣服,有鞭炮的话买几挂。别的就免了。”
楚横戈凑过去看了一眼,苦着脸叹气:“参军,这都得拿真金白银换啊。大营的银子早被王爷掏空买冬衣了,哪有钱?”
“银子的事,年后我想办法。”
楚横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参军,咱们不是弄出精盐了吗?偷偷拿出去卖,一斤能卖天价……”
“不行!”林初禾眼神冷了下来。
楚横戈吓了一跳。
“精盐绝不能露风声。”林初禾盯着他,“大营连饭都吃不饱,要是让人知道这烂泥里能熬出极品精盐,惹来的就不是商队,是朝廷盐铁司和权贵的饿狼。到时侯就是灭顶之灾。”
楚横戈出了一头冷汗,连连点头:“懂了懂了,是我眼皮子浅。那咱们年后拿什么换钱?”
“先把这个年过了再说。”
傍晚的大棚里,老赵看着记地疯长的红薯藤犯愁。
“参军,这叶子太疯了,用不用掐掉点?”
“不用,叶子多根才长得大,过完年再控叶。”林初禾蹲在辣椒苗床边,低头拔草。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木柴燃烧的轻响。
林初禾拍掉手上的土,站起身。一天下来连轴转,他根本没闲工夫去想萧烈今天为什么没来。工程进度和过年的琐事已经把他的脑子塞记了。
回到偏帐,他掀开帘子。
红漆食盒静静地放在桌上。
林初禾愣了一下,走过去掀开盖子。羊肉汤,飘着葱花,泡着一块烤馕。
他拉开椅子坐下,一口一口把热汤喝完。胃里暖融融的。
把空碗推开,他重新把楚横戈拿来的单子拉到面前。
没钱。
打春耕农具、让水车,全得要现银。必须找个可靠的黑市渠道,把精盐少量变现。那个叫“浪子”的客商?或者别的关外商队?
“粮食也缺,不怕,之前北疆什么都没有的时侯也过来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初禾吹灭油灯,躺在硬木板床上。
帐篷里黑漆漆的。他伸出手,无意识地碰了碰枕头边那个冰凉的白瓷罐。大营这个烂摊子到处都是窟窿,他得想个法子,把手里的筹码变成实打实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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