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果然是让人上瘾的东西。”风吹散了未说完的话,林初禾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营拐角处。
明天要挖水渠,得先去军需处领几十把铁锹和镐头。
刚进门,就看见老军需官坐在一堆破旧的账册中间,不住地摇头叹气。
“怎么了?”林初禾走过去,把领农具的对牌放在桌上。
老军需官拿起对牌看了一眼,指着手边翻开的一本账册。
“参军,你看这米面账。”老军需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愁苦,“关内的商队,开春前是绝对不会再往北疆走了。咱们手里剩下的那点大米,记打记算,根本撑不到过年。王爷那边的口粮……”
林初禾看着账册上寥寥无几的数字,沉默了。
大米不能断,这是萧烈现在唯一能当主食吃的东西。
林初禾拿起签好字的对牌,转身走出了库房。
外头又飘起了细雪。林初禾站在雪地里,停住了脚步。
黑山堡的那些草商手里肯定没有细粮。那之前在杂货铺听王掌柜提起的那个叫“浪子”的客商呢?既然他能从江南运来极品的杂粮种子,手里会不会也有大米的路子?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那个客商一年多没露面,生死不知。现在就算想找,也无从找起。以物易物是个思路,但眼下他顾不上。
路还得一步步走,大米的事,只能暂且往后放放。
傍晚时分,林初禾又去了趟温室。
天快黑了,棚子里的光线有些暗。
他走到角落的苗床前。辣椒籽还在土里闷着,没有动静,发芽还需要时间。红薯的藤蔓倒是又长长了一截,翠绿的叶子挤挤挨挨。
身后很安静。萧烈今天没有“路过”。
林初禾一个人蹲在土垄边,把苗床上冒出来的几根细小杂草一根根拔掉。他没有觉得失落,也没有刻意去想。他只是极其专注地干着手里的活。
拔完草,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堆在角落里的一堆杂物。
那是之前搭棚子让透光布剩下的几卷旧麻布,还有半桶没用完的松脂。林初禾心里盘算着,等过些日子辣椒出苗了,对光照的要求高,还得再找几个人熬点松脂,给辣椒苗上方再加盖一层透光布。
回到自已的偏帐,桌上空荡荡的,没有多出来的红漆食盒。
林初禾拉过矮凳坐下,给自已倒了杯温水。脑子里极其清晰地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辣椒下种了,红薯长势极好,牛羊幼崽都活下来了,水渠的图纸也交出去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没过多久,帐帘被掀开。老李头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这是一顿极其普通的火头营例行晚饭。两个黑面饼子,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魔芋汤。
“参军,趁热吃。”老李头把托盘放下。
“有事?”林初禾拿起一个面饼。
“是楚营长让我来问一句。”老李头搓了搓手,“这眼瞅着就快过年了。往年大营里穷,也就对付着过了。今年咱们有了魔芋,还有了牛羊。楚营长想问问您,这过年的事,大营里要不要准备点啥?”
林初禾咬着面饼的动作停住了。
过年?
他穿过来之后,天天忙着种地沤肥、修路熬盐,脑子里只剩下节气和农时。如果不是老李头提,他根本没意识到快要过年了。
林初禾咽下嘴里的面饼,点了点头。
“知道了。让楚营长明天上午来一趟屯田司。”林初禾说,“我跟他合计合计。”
老李头高兴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林初禾安静地吃完那碗魔芋汤。
他脱下外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帐篷外的风声很轻。
林初禾偏过头,看着枕头边的那个白瓷罐子。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摸了一下罐子冰凉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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