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穿堂风吹在林初禾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自已为什么不讨厌萧烈的掌控欲。
一个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肩上的统帅,用高压的手段圈着别人,自已却咽着会胃疼的粗粮,断了自已最后一口精细的退路。这种掌控欲背后,不是霸道,是近乎自虐的责任感。
“真是没办法,如果没人对他好,那就让我对他好一点吧,谁让我是这个大营的军师呢。”林初禾喃喃自语道。
天色彻底黑透了。
大棚里点着油灯。林初禾蹲在浅垄前,看着今早种下的绿豆,已经微微顶起了一点土包。
背后帘子掀开,一股寒风混着雪珠子刮进来。
林初禾以为是老赵来添柴,没回头。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多了一种极其鲜明的压迫感。一截玄色大氅的下摆,安静地垂在了林初禾视线边缘的泥地上。
林初禾转头。萧烈站在这偏僻的东七营大棚里。
“王爷怎么来了?”
“路过。”萧烈看着地上的浅垄。
连个稍微走心点的借口都懒得找。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烈突然撩起那件沾着寒气的华贵大氅,屈起长腿,就在林初禾旁边蹲了下来。
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和他在沾着羊粪的泥地里,挨得不到一掌宽。
“发芽了?”萧烈看着土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白尖。
“刚冒头。”林初禾看着萧烈的侧脸。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蹲着。林初禾突然觉得,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压迫感里,藏着一种极其笨拙的探望。
萧烈没蹲太久,看了一眼便站起身:“你不要太辛苦。”
林初禾低下头不敢回望萧烈的眼神。
帘子重新落下。
林初禾回到偏帐时,桌上放着那个熟悉的红漆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羊肉汤,上面飘着三颗在北疆极其稀罕的干红枣。
林初禾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那碗汤。老军需官的话还在耳边,那个为了士兵棉衣把大米都断了的人,却把这种精贵东西一不发地送到了他的桌上。
他喝了一口汤,胃里暖得发烫。
林初禾转头,看向枕边那个装羊油的白瓷罐。作为现代人,他确实讨厌束缚。但如果这份束缚,是萧烈在这刀头舔血的死地里,用他自已的血肉硬生生给他撑开的一把伞呢?
林初禾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不打算挣扎了。
大棚里的辣椒得尽快种出来。至于大米,他就是从黑山堡的奸商嘴里抠,也得给这人抠出几袋来。既然萧烈非要把他护在身后,那他就站稳了,看看他们俩,到底谁能在这片冻土上护住谁。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