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那“浪子”是谁,大营的地等不起。林初禾立刻让齐锋将剩下的饲料全拉来,换下了这些良种。
几麻袋种子刚扛上牛车,天色便暗了下来。西北风卷起地上的浮雪,齐锋把鞭子挥得又快又急:“林参军,快点,王爷的死命令是天黑前必须回营。”
林初禾裹紧羊皮袄,坐在后车斗里,敏锐地朝侧后方瞥了一眼。
远处的荒山坡上,几个模糊的黑影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死死坠在牛车后头。阵型整齐,绝不是流寇——那是大营的暗哨。
林初禾收回目光,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紧。萧烈派了人一路护着,却只字未提。这种“让了不说”的保护,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将他整个人罩住。他在现代习惯了单打独斗、自已承担后果,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已正被一股强硬到无法反抗的力量,一点点拖进一个极其安全的笼子里。这种被剥夺了“冒险权”的掌控感,让他感到窒息,却又生出一种见鬼的踏实。
这份复杂的情绪一路拉扯着他,直到辕门外那两盆旺盛的大火撞入眼帘。
火光中,萧烈披着玄色长毛大氅,没带随从,就那么犹如实质般地站在背风处。听到木轮压雪的声音,他抬眼看来。在确认牛车平稳驶入后,萧烈甚至没有上前问一句结果,便直接转身,大步没入黑暗,走向主帐。
林初禾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觉告诉他,这人在风雪口站了很久。
接下来的时间被连轴转的忙碌填记。卸货、搬运、点着油灯挨个检查分类。等林初禾用炭条记完最后一笔红麦数量,走出大棚时,夜已经深透了。
大营里静悄悄的,他拍掉身上的灰,推开自已偏帐的门帘。
预想中的冷意并没有扑面而来。火盆里的炭刚添过,屋里暖烘烘的,而桌案上,赫然放着一个红漆食盒。
林初禾走过去掀开盖子。一碗冒着热气的姜丝肉粥,配着切细的酱菜。没有字条,没有任何标记。但他太清楚了,老李头没这心思,齐锋是个粗人,这大营里,只有一个人能在无声无息间算准他没吃晚饭,算准他此刻的胃空得发疼。
他坐下来,拿起木勺,一口一口将那碗稠粥喝完。热流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林初禾脱衣躺在硬木板床上,刚一偏头,就看到了枕边那个装着羊油的白瓷小罐。
帐外风停了,万籁俱寂。他闭上眼想强迫自已入睡,可那风雪中犹如立柱般的身影、强势压下所有风险的军令、以及这碗烫帖肠胃的肉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着他的神经。
他悲哀地发现,自已引以为傲的独立防线,正在这种沉默却极具侵略性的掌控下,不受控制地节节败退。林初禾烦躁地长叹了一声,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用力攥住了那个冰凉的白瓷罐。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