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厚重的门帘被掀开,将外头阴沉的冷风斩断。帐内炭火烧得极旺,燎得人皮肤微烫。萧烈稳坐在案后,正翻看着营防的折子。
林初禾径直走过去,将一张算好的单子拍在桌上,直入正题:“王爷,发酵好的芦苇饲料换杂粮种子,黑山堡缺草,这买卖肯定成。我打算换绿豆、黄豆、高粱和荞麦,耐寒,能和红麦错开。”
萧烈长指掠过单子,对数量和换法未置一词,只“啪”地一声合上折子,不容置疑地开口:“让齐锋跟你去,带四个亲兵。”
林初禾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骨子里的独立让他下意识反驳:“带亲兵?集市不大,带这么多带刀的军汉太扎眼了。我和齐副官赶两辆牛车去就行。”
萧烈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片刻后,他用一种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说:“那就不进镇子。亲兵和牛车留在镇外接应,你带样品进去谈,谈妥了,让他们运到镇外换。”
林初禾愣在原地。萧烈根本不是在征求意见,他是在用绝对的权力,强悍地掐断了所有不可控的风险。
不扎眼,且一旦有变立刻撤退——他在用一条绝对安全的红线,把他死死圈在里面。
“好。”林初禾压下喉间的不适,应声点头。
“天黑前回来。”萧烈重新拿起折子,语气极轻。但林初禾听得明白,这是军令。
他吐出一句“属下告退”,转身打帘而出。没过多久,他便坐在了颠簸的牛车后斗里,顺着三合土大路往黑山堡摇晃。
驾车的齐锋捏着牛鞭,回头甩出一句闲聊:“林参军,王爷可极少这么仔细过问一个人的行程。以前派我们出去,不管探营还是抓人,王爷只看结果,中间死活各凭本事。今天早上这规矩,定得稀罕。”
林初禾靠在木板上没接话,目光落在路边的积雪上。齐锋的话像一块石头,将他心底那股隐秘的烦躁彻底砸出了水面。连齐锋都看出来了,萧烈对他的“特殊”是客观存在的。但他依然无法定义这究竟是看重,还是别的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主要的是种子。”林初禾在心里暗自摇头,强行掐断了思绪。
随着牛车在黑山堡外的荒坡后停稳,林初禾深吸一口气,留下亲兵看车,与齐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镇子。
白日的黑山堡泥泞不堪,化开的雪水混着牛马粪便。两人用芦苇饲料在西街换到了几袋粗粮,但远不够缺口。直到走进一间门面破旧、透着霉味的杂货铺,林初禾敲开了王掌柜的柜台。
王掌柜从柜台底拖出几个扎紧的麻袋:“一年多前有个叫‘浪子’的年轻客商存在这的江南良种,说去关外办事,结果一去不回,八成死在沙窝子里了。你想要,便宜给你。”
林初禾抓起一把,颗粒饱记透亮,没有瘪壳。在北疆,这是极其罕见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