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黑山堡换。”林初禾语气很笃定,“用老李发酵出来的芦苇饲料换。”
“黑山堡的草商手里的干草全被烧了。现在到处都缺草,牧民手里的牛羊也饿着。芦苇饲料管饱抗寒,我们拿这个去换种子,他们肯定换。”
萧烈沉默了。
林初禾以为他会盘问细节。比如芦苇饲料大营自已够不够用,比如去黑山堡怎么定价,怎么找人交易。这些都是涉及大营物资调度的要紧事。
但萧烈什么都没问。
片刻后,萧烈只说了一句:“让齐锋跟你去。”
林初禾愣了一下:“好。”
他心里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萧烈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就这么把去黑山堡换种子的事定下来了。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沉甸甸的。
林初禾告诉自已,这是王爷信任他种地的本事。很正常。统帅用人不疑,这是萧烈的气度。
萧烈转头对帐外的亲卫喊了一声。
厚帘子掀开,亲卫快步走进来。
“把粥拿去热了。”萧烈指着角落那碗结了皮的凉粥。
亲卫端着粥出去了。
“王爷的粥没怎么吃。”林初禾顺口说了一句。
萧烈翻过一页折子:“楚横戈来报事,耽搁了。”
林初禾没再接话。帐子里没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闷。炭火烤得空气发干。
林初禾把那个白瓷罐子从袖子里拿出来。拔开软木塞,里面是淡黄色的羊油膏l。
他用食指抠出一点,慢慢擦在手背那些发红的裂口上。羊油接触到皮肤的温度,很快化开,有些滑腻。
他擦得很认真,将药膏抹匀。
擦着擦着,他突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已身上。
林初禾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萧烈正看着他。
萧烈手里的折子根本没翻动。他就那么安静地盯着林初禾擦羊油的手。那眼神很深,看不出什么外露的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存在感极强。
萧烈手里的折子根本没翻动。他就那么安静地盯着林初禾擦羊油的手。那眼神很深,看不出什么外露的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存在感极强。
林初禾的手僵在半空。两人对视了一瞬。
萧烈很自然地移开目光,看向帐门。
正好亲卫端着热好的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萧烈端起碗,拿木勺搅了搅,开始喝粥。
林初禾低下头,把羊油罐子塞回袖子里。他开始收拾桌上的几张粗纸草图。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收拾好图纸,林初禾站直身子。
“属下先告退了。这羊皮图回去再改改分渠的走向。”林初禾说。
“坐。”萧烈头都没抬。
林初禾一愣。
“把粥喝完再走。”萧烈说。
林初禾这才发现,桌案的另一边,放着另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亲卫刚才端进来的,是两碗。
萧烈早就让人多热了一碗,就等着他画完图留下来。
林初禾看着那碗粥,找不到走的理由。长官赐饭,在军中是常理。
他只能拉过矮凳,重新坐下。端起那碗粥。
两人隔着窄窄的桌案,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喝粥。主帐里只听得见木勺碰到瓷碗发出的细微脆响。
一碗粥喝完。
林初禾站起身,拿过卷好的羊皮地图,准备离开。
“地图留下。”萧烈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
林初禾拿着地图的手顿住。
“本王再看看。”萧烈语气平淡,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初禾点点头,把羊皮图放回桌上。
“属下告退。”林初禾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雪还在下。风不大,落在脸上冷冰冰的。
林初禾踩在雪地上,顺着营道往屯田司的偏帐走。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手指碰到了那个白瓷罐子。罐子表面很滑,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今天去主帐,说了水渠的事,说了缺种子的事。萧烈安排了齐锋陪他去黑山堡。这些事都很正常,都是公事。统帅过问进度,下属回禀,天经地义。
但是。
那个分到头上的白瓷罐子。
那碗没问过他就提前热好的肉粥。
地图留下再看的理由。
还有那道落在手背上、安静得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不正常。
林初禾不是个迟钝的人,但他是个极其务实的人。他试图给这些不正常找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王爷l恤下属?因为他掌管屯田,对大营极其重要,所以统帅在安抚人心?
他告诉自已,肯定是想多了。萧烈记脑子都是怎么守住北疆,怎么对付匈奴和京城里的暗箭,怎么可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花心思。
可是,他的脚步还是比平时慢了下来。
那股隐约的不自在,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线,牵扯着他向来平静的情绪。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不是厌恶,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困惑。
“明天还要去主帐问问王爷情况”林初禾晃了晃脑袋,走进了偏帐。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