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匹废马留在马厩。”萧烈语气平淡，“他跟我骑一匹。”

黑山堡的城门外，风雪又大了起来。

一匹高大的纯黑战马打着响鼻。萧烈先翻身上了马鞍，然后伸出一只手。

林初禾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厚茧的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

一股极大的力道传来。林初禾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萧烈单手拉上了马背，稳稳地坐在了萧烈的身后。

战马的马鞍很宽大，但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起，还是紧凑。

林初禾坐在后面，双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抓马鞍，容易滑；抓衣服，又显得太刻意。

“驾！”

萧烈一抖缰绳，战马猛地窜了出去。

马背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林初禾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马屁股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萧烈空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林初禾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拉。

林初禾的两只手被迫环过了萧烈的腰，紧紧贴在了他坚硬的后背上。

“抓紧。”萧烈的声音在风雪中传来，冷硬，没有丝毫情绪，“掉下去我不管。”

林初禾不敢再动了。他的双手死死扣在一起，环着萧烈的腰。隔着皮袄，他能感受到萧烈腰腹间紧实的肌肉，随着战马的奔跑而发力。

风很大，卷着雪末子砸过来。

但林初禾发现，萧烈并没有坐得笔直。他微微俯下身，将后背稍微拱起了一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面宽厚的盾牌，把迎面劈来的风雪挡得严严实实。林初禾的额头几乎贴在萧烈的后背上，他闻到了一股冷风混合着陈年皮革的干涩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属于萧烈身上独有的温度。

林初禾把脸往下低了低。

心跳得很快，战鼓一样在胸腔里敲。

他告诉自已，这是因为马跑得太快，是因为路上有冰坑太危险。

但他心里却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响：他对我的照顾，好像真的和对别人不一样。

一路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北境大营黑色的辕门出现在视线中。

战马还没停稳，守在门外的楚横戈已经迎了上来。

萧烈翻身下马，林初禾也跟着跳了下来。

几乎是在双脚落地的瞬间，林初禾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的气息全变了。

那股在客栈里端水的平和、在马背上挡风的沉稳，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极具压迫感、冷血暴戾的“活阎王”。

“王爷！”楚横戈急吼吼地抱拳，“您可算回来了。营里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在传谣，说咱们要被匈奴咒死了。老李头那边熬的芦苇草，有些兵痞子甚至拦着不让喂，说喂了也是白喂。”

萧烈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封闭大营。”萧烈声音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的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从今天起，清查内线。三天之内，把那个挑头传闲话的人给我揪出来。”

“是！”楚横戈大声领命。

萧烈转过头，看向林初禾。

他的眼神平淡，没有刚才在马背上的任何情绪，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回屯田司休息。明天一早，把铁线蒿的辨认法子写出来，发给火头营和马场。”

说完，萧烈没有多余的一句话，转身带着楚横戈，大步向主帐走去。

林初禾站在风雪里，看着萧烈冷硬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两副面孔。

一副是给这十万大军、给这北疆死地看的，冷酷、嗜血、无坚不摧。

而另一副，是在那个漏风的客栈里、在漆黑的马背上，只给他一个人看的。

林初禾收回视线，往自已的偏帐走去。

掀开厚重的羊毛门帘，偏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林初禾走到桌案前，愣住了。

木桌上，放着一个粗瓷大碗。碗底压着一张粗纸。碗里是熬得浓郁的姜汤，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他拿起那张纸，上面是老李头歪歪扭扭的字迹：

“王爷身边的亲卫传的话，说参军一路风寒，让小灶熬了这碗姜汤。趁热喝。”

林初禾端起那碗姜汤，把这碗辛辣的姜汤一饮而尽。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烫得他有些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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