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没有系统。没有现代化的成分分析仪，也没有植物学的数据库。

他仅仅凭着一双眼睛，看了一眼草的断口，看了一眼草的颜色，就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极其精准地推断出了毒草的产地、加工手法，以及背后蓄意破坏的阴谋。

分毫不差。

林初禾一直都知道萧烈是个极其聪明的统帅，但他没想过，这人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在没有现代科技辅助的古代，这种被绝境逼出来的极致算计和清醒，甚至比系统还要冰冷、还要快。

难怪当今皇帝要等他病死。这种人如果不死，谁能在他手底下占到半点便宜？

“王爷。”楚横戈的额头青筋暴起，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黑山堡那帮草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现在就带人去平了黑山堡，把那个卖草的揪出来千刀万剐！”

“愚蠢。”萧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楚横戈一愣。

“黑山堡是个集市，草商只是过手的。”萧烈看着黑夜中的风雪，“敢在十万大军的战马口粮里下毒，而且让得这么隐蔽，背后必定有精通北疆地貌、又有财力打点的人。你现在去杀几个草商，只会打草惊蛇。线索一断，你永远找不出真正下毒的人。”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战马死？”楚横戈急得直喘粗气。

“先把草料全换了。”萧烈下令，“马槽里的，库房里堆的，全都烧了。一点不留。”

“可是王爷，这批草烧了，骑兵营就没有余草了。”齐锋低声提醒，“大棚里育的苜蓿苗还没长成，昨天换回来的牛羊还在吃干草。这青黄不接的……”

“草的事我来想办法。”

一直没说话的林初禾走上前来，打断了齐锋的话。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萧烈揪出来的线索，因为他的系统早就给出了答案。他现在要解决的，是眼前的烂摊子。

“先把马救活。”林初禾看向那几个吓得发抖的兽医，“铁线蒿的毒是碱毒。去火房找老李，提两桶大营里过滤水用的木炭渣，要砸得极碎。再熬十大锅绿豆甘草汤。没有绿豆，就光用甘草和粗盐水。”

几个兽医面面相觑。

几个兽医面面相觑。

“发什么愣？”楚横戈吼道，“林参军的话没听见吗？快去！”

兽医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初禾走到那匹抽搐的黑马前，蹲下身，掰开马的嘴看了一眼。

“毒性刚发作不久，还没伤到脾脏深处。”林初禾站起身，拍了拍手，“木炭渣能吸附肠胃里的毒素，盐水和甘草催吐催拉。熬过今晚，马死不了，但会掉一层膘，半个月内不能骑乘。”

萧烈看着林初禾。

在一片慌乱和愤怒中，只有林初禾极其冷静。他不问阴谋是谁指使的，他不问接下来该怎么打仗，他只让自已该让的事——救马，找草。

“你需要多少草？”萧烈问。

“骑兵营加上刚换回来的牛羊，每天的消耗极大。大棚里的苜蓿远水解不了近渴。”林初禾没有隐瞒困难，但他语气平稳，“黑山堡的草不能要了。要想不饿死马，只能就地取材。”

“就地取材？这冰天雪地的，去哪拔草？”楚横戈急道。

“不用拔。”林初禾转头看向楚横戈，“大营西边那片沼泽地，冬天水都冻上了吧？”

“冻上了啊。那是一片死地，连鸟都不拉屎。”

“那就对了。”林初禾看着系统里刚兑换出来的配方，“那底下长着大片的水芦苇。冬天虽然枯了，但在冰层下面的根茎和靠近根部的秆子，里面藏着极高的糖分和淀粉。那是绝佳的抗寒饲料。”

楚横戈愣住了：“芦苇秆？那玩意儿硬得像石头，能当草料？”

“生吃不行。”林初禾极其笃定，“砍回来，用生石灰水浸泡，破坏它表面的粗纤维，再拌上火房里剩下的麦麸和碎菜叶，发酵两天。硬石头也能变成软肉。”

楚横戈听不懂，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林参军说能吃，那就肯定能吃。

“好！我这就带前锋营的人去沼泽地砍芦苇！”楚横戈转身就要走。

“等等。”萧烈叫住了他。

楚横戈停下脚步。

萧烈走到林初禾身边，目光幽深地看着他：“这法子，能撑多久？”

“只要芦苇足够多，撑到开春大棚苜蓿成片没有问题。”林初禾迎着萧烈的目光，“战马掉的膘，我保证一个月内让它们吃回来。”

“好。”萧烈点头，随后转头看向齐锋，“传本王军令。”

齐锋立刻站直身l。

“对外宣称，中军骑兵营因误食毒草，战马死伤大半，骑兵战力折损过半。大营即日起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出入。”萧烈声音冰冷，透着一股极尽算计的杀伐之气，“去把那个负责采买的孙千总关进死牢，但别动刑。派人盯着黑山堡，看是谁急着去打听大营里死了多少马。”

齐锋心中一凛：“王爷是想引蛇出洞？”

“有人想在雪停之前废了北疆的骑兵，这就是在试探大营的底线。”萧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本王就如他们所愿，示弱到底。看看这冰层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一条鱼。”

说罢，萧烈转身向主帐走去。

林初禾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

他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在这个男人身边，他只需要负责种地、搞基建、让大营里的人吃饱。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阴谋诡计、刀光剑影。

萧烈一个人，就能把他们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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