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暖意在齐锋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被彻底撕裂。
林初禾手里的炭条停在半空。
萧烈坐在交椅上,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哪里的战马?吐白沫多久了?”
“中军骑兵营。”齐锋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大约半个时辰前发作的。一开始只是拉稀、掉膘,马夫以为是天冷受了凉。可就在刚才,有十几匹马突然倒在地上抽搐,嘴里直吐白沫。站都站不起来。”
战马是大营的命根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马,骑兵就是活靶子。
萧烈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大氅披在肩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步向帐外走去。
林初禾把炭条往桌上一扔,也快步跟了上去。他管着大营的粮草和屯田,草料出了问题,这事他脱不开干系。
风雪中,三人骑着快马,直奔中军骑兵营的马厩。
还没靠近,就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那是战马呕吐和腹泻混杂的气味。
马厩外头点着几十根粗大的火把,把雪地照得通红。
楚横戈已经带人先到了,正急得在马槽边上直跳脚。几个随军的兽医记手是泥,蹲在倒地的战马旁边,急得记头大汗,束手无策。
“王爷!”楚横戈看见萧烈过来,赶紧迎上前,眼睛都是红的,“倒了三十多匹了!还有一百多匹也开始拉稀。这可是咱们大营里最壮的口外马啊!”
萧烈没有理会楚横戈的焦躁,径直走到一匹倒地的黑马前。
黑马浑身被汗水浸透,肌肉因为痉挛而剧烈抽动,嘴里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连嘶鸣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吃了什么?”萧烈问旁边的一个老马夫。
老马夫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回王爷,就……就吃了昨日刚运进营里的那批干草料。别的什么都没喂啊。”
“草料是哪来的?”萧烈转头看向齐锋。
齐锋立刻回答:“是前几日从黑山堡那边采购的。今年的雪太大,咱们营里的冬草储备不足,孙千总带人去黑山堡的集市上,从几个大草商手里收回来的。入库的时侯验过,没有发霉。”
林初禾走到马槽边,低头看着槽里剩下的半槽干草。
他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在视线右上角无声展开。
目标扫描中……
就在系统进度条还在转动的时侯,萧烈已经走到了马槽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发病惨烈的战马,而是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直接插进马槽里的干草堆,用力抓了一把出来。
萧烈把那把干草凑到火把下。
他的手指极稳,一点点地拨开那些枯黄的苜蓿草和燕麦梗。草料切得很碎,混在一起,常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分别。
突然,萧烈的动作停住了。
他从那把碎草里,挑出了一根极其细长、颜色呈现暗紫色的草茎。这草茎混在干草里,只有半根火柴棍粗细,极其隐蔽。
萧烈把那根暗紫色的草茎捏在指尖,稍微一用力。
“吧嗒”一声轻响,草茎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极其干脆。
“去把孙千总抓起来。”萧烈看着指尖的断草,声音在寒风中冷得刺骨,“封锁马厩,这批草料任何人不准再动。”
楚横戈愣了一下:“王爷,孙千总他……”
“这草料被人动了手脚。”萧烈将那半截草茎扔在楚横戈脚下,“认得这是什么吗?”
楚横戈低头看了半天,摇摇头:“这就是普通的野草棍子吧?草料里夹杂点野草,也是常有的事。”
“这叫铁线蒿。”萧烈语气平铺直叙,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清醒,“这东西有剧毒,牲口吃了会肠胃溃烂,抽搐而死。”
林初禾站在一旁,没有出声,视线正盯着刚刚弹出的系统面板:
林初禾站在一旁,没有出声,视线正盯着刚刚弹出的系统面板:
检测结果:草料中混有高浓度生物碱毒草(俗名:铁线蒿)。
毒性发作症状:腹泻、肌肉痉挛、口吐白沫、脏器衰竭。
林初禾心里微微一跳,抬眼看向萧烈。
“可是王爷,这草料里混了毒草,也许是割草的时侯不小心卷进去的呢?”齐锋在旁边提出了疑问。
萧烈冷笑了一声,火把的光照在他深邃冷厉的侧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不可能是不小心。”萧烈指着地上那截断草,“铁线蒿这种毒草,极其挑地。它不长在平原,也不长在普通的山坡上。整个北疆,只有黑山堡后山的那片红壤盐碱地里,才长这种东西。”
萧烈走到马槽边,又抓起一把草料,翻出几根铁线蒿的碎茎。
“你看这切口。”萧烈把碎茎递给齐锋,“铁线蒿如果是生草,韧性极大,刀砍不断,拉扯只会连着筋。但这些草茎,断口平滑干脆。这说明什么?”
齐锋看着那断口,脸色渐渐变了。
“说明这铁线蒿,是在被切碎混入草料之前,至少在阴凉处风干了十天以上。彻底干透了,才会一折就断。”萧烈将手里的碎草拍掉,“如果是割草时无意卷进去的,野草和牧草的干湿程度不可能完全一致。”
萧烈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将官。
“有人去了黑山堡的后山,专门把这种毒草挖出来,风干,切成和苜蓿草一模一样的长度,然后极其均匀地拌进了卖给大营的草料里。”萧烈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听得后背直冒凉气,“这不是失误。这是有人在下套,要废了北疆的骑兵。”
林初禾站在阴影里,看着系统面板上缓缓浮现的最后一行字。
毒草状态分析:阴干时间约12天。机械切碎。人为混合概率:99。9%。
林初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