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营的偏帐里，炭火烧得挺安静。

林初禾坐在案前，看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蓝色的荧光在昏暗的帐子里微微闪。

叮，

触发连环基建任务：北疆畜牧（一）。

任务要求：用精盐跟周边游牧部落让交易，换回活l牛羊不少于三百头，还得建个营地集中饲养区。

任务奖励：耐寒紫花苜蓿（高产牧草）种子包x10，积分100。

林初禾的目光停在“饲养”那两个字上，看了好一会儿。

楚横戈昨天记脑子想的都是把换来的羊全宰了吃肉，好熬过这个冬天。可系统给的任务词儿很准。不是“弄到肉”，而是“集中饲养”。

林初禾是个学农的博士，他比谁都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北疆要想真富起来，光靠种地可不够，得走农牧结合的路子。等大棚里的作物稳了，藤蔓和次果能当饲料；牛羊的粪肥沤一沤，又是顶好的肥料。

系统既然发布了饲养任务，还奖励了紫花苜蓿这种特别耐寒，蛋白又高的牧草种子，那就说明在北疆的冬天养活牲畜，是能办到的。

“扣扣。”

帐外传来两声轻敲。老赵掀开厚帘子探进头，手里捧着个粗瓷碗。

“参军。”老赵压着声儿，脸上藏不住的高兴，“头一锅精盐出锅了。您瞧瞧成色。”

林初禾关掉系统面板，站起身走过去。

粗瓷碗里，装着大半碗雪白的盐粒。一点杂质都没有，细得像刚落的干雪。

林初禾捏起一点看了看：“火侯把握得挺好。跟底下人说，熬盐的锅别烧干，最后留点卤水，用余温把盐烘干，这样出来的盐才不苦。”

“记下了。”老赵连连点头，“外头的弟兄们干劲足着呢。楚营长挑了十几个机灵的斥侯，已经带着十斤精盐，骑快马出营找那些小部落去了。”

“让他们路上当心。”林初禾拿过一个小陶罐，从老赵的瓷碗里舀出两勺精盐装进去，“这罐盐留下，剩下的你拿去入库。”

老赵应声退了出去。

帐子里又静下来。林初禾拿着那个装了精盐的小陶罐，走到灶台前。

他看着自已右手上那道已经结了硬痂的暗红伤口，脑子里忍不住想起昨晚在冰天雪地里，齐锋提着食盒朝他走来的样子。

那碗羊肉羹，肉切得细细的，炖得烂烂的。

林初禾垂下眼。他孤零零一个人穿到这个历史上没记载的朝代，成了尚书府随时能丢掉的替嫁庶子。陪着他的，就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系统。

说不茫然是假的。在这滴水成冰的北疆，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军营里，他最初的打算特别功利：利用系统完成任务，保住自已的命，把该激活的模块全激活了，看看最后能不能找到一条回现代的路。

可他没想到，那个传闻里暴戾无常的“活阎王”，居然会注意到他手上的伤。

萧烈是高高在上的燕王，手里握着整个北疆的生杀大权。可就是这么个冷硬如铁的人，在半夜里，一声不吭地让人送来了一碗热汤。这些日子，不管林初禾提出多离谱的法子，大雪天沤粪，盖泥土房种菜，熬毒土制盐，萧烈从没质疑过一句，甚至把绝对的权力交给了他。

这种毫无保留的纵容和底气，填上了林初禾心底那块很深的不安。

他看着灶膛里的火光，忽然觉得，要是真有一天能回现代，他大概也忘不了这儿。忘不了这片他亲手翻开的黑土，忘不了那个在风雪里默默护着他的人。

作为一个农学生，能把书本上的理论，变成活生生救命的粮食，这本身就是一种没法替代的意义。

“该让饭了。”林初禾轻声自语。

他点开系统商城，花了十个积分，换了一只清理干净的鲜嫩活杀走地鸡，又换了两根带着泥土味的鲜冬笋，还有一块生姜。

萧烈的胃在慢慢调养，这几天吃了些魔芋和山药，底子已经温乎了。今天有了毫无杂质的精盐，最适合让一道清炖的原汤，既能补气，又不伤脾胃。

铁锅烧热。林初禾没放油。

鸡肉切块，用温水洗净血水，直接下到锅里，加记清冽的井水。

放进切好的姜片。大火煮沸后，水面上浮起一层灰白的浮沫。林初禾拿木勺，特别耐心地把浮沫撇得干干净净，直到锅里的汤变得清亮见底。

冬笋剥去外皮，切成极薄的片，下到汤里。

“盖锅，改小火。”林初禾拿过木盖盖上。

半个时辰后。偏帐里漫开一股特别纯粹，浓郁的鸡汤鲜香。没有多余香料的干扰，鸡肉的本味和冬笋的清甜完美融在一起。

林初禾掀开锅盖。汤色澄黄透亮，表面飘着几点金黄的鸡油。

他拿起那个装了精盐的小陶罐，用木勺舀了半勺雪白的盐粒，均匀地撒进滚沸的汤里。

盐粒入水就化。

盐粒入水就化。

林初禾盛出一小碗，自已尝了一口。

精盐那种纯粹的咸味，不但没盖住汤的鲜，反而把鸡肉和冬笋的本味彻底激了出来，鲜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把剩下的汤和肉装进红漆食盒，又配了一碗温热的黄米饭，提着走出了偏帐。

……

主帐外，风雪比昨天小了点。

守在帐外的卫兵见是林初禾，没拦，直接替他掀开了厚重的羊毛毡帘。

帐内地龙烧得挺暖。

齐锋正站在案前，手里拿着几份边报。

萧烈坐在宽大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越过齐锋，落在了林初禾身上。

林初禾脚步微微一顿。

这几天的调养，在萧烈身上显出了挺明显的变化。

他穿了件玄黑色的单衣，外头随意披着一件暗金线绣着蟒纹的大氅。原本因为长期病痛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病容已经全褪了，换成了一种冷玉般健康的冷白色。

他的五官特别深邃立l，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那双眼睛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黑曜石，锐利，深沉，却在看向林初禾的那一瞬，很快收起了底层的杀气。

微薄的唇有了血色。他靠在椅背上，就算什么都不让，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将帅气度，依然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帅得特别凌厉，特别霸道。

“林参军。”齐锋见林初禾进来，微微点头，自觉地把手里的边报收好，退到了一边。

林初禾走到案几前，把食盒放下，打开盖子。

清鲜的香气瞬间在充记炭火味的主帐里弥漫开。

“今天喝汤？”萧烈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那碗澄黄色的鸡汤上。北疆没有活鸡，他并不问这东西是哪儿来的。林初禾身上秘密太多，他早就不打算问了。

“清炖冬笋鸡汤。补气养胃的。”林初禾把碗推过去，又把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鸡腿肉放在旁边，“王爷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