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七营外的空地上,五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松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是昨夜用粗砂和木炭滤过几遍,又沉淀下来的清亮盐卤。大火熬了半个时辰,锅里的水汽慢慢蒸干,原本清亮的卤水变得黏糊糊的。
林初禾站在风口,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翻起的气泡。
他右手掌心有道暗红色的长条血痂。那是昨晚上在冻土上抠补木槽裂缝时留下的。血早就止住了,结了硬痂,只要不用力攥紧,就不怎么觉得疼。
“撤火。用余温烘着。”林初禾盯着锅底,开口吩咐。
老赵和小顺子赶紧拿起铁钳,把锅底烧着的木柴抽出来,扔进旁边的雪堆里。“呲啦”一声,白烟冒了起来。
铁锅的温度慢慢降下去,锅底那层黏糊糊的卤汁开始结出晶粒。
不像过去熬粗盐那样有黄黑色的渣子,也没有刺鼻的苦味。贴在生铁锅底上的,是一层细得不得了,白得像雪一样的晶l。
老赵拿过一把干净的木铲,顺着锅底轻轻一刮。
“沙啦,”
白花花的盐粒堆在锅角。老赵的呼吸都停了一下。他放下木铲,用两根粗手指捏起一小撮白末,放进嘴里。
纯粹的咸。一点发苦发涩的怪味都没有,在舌尖化开,干干净净。
“我的老天爷……”老赵眼圈红了,声音直打颤,“参军,这简直是霜雪啊!这哪是土里刨出来的毒盐,这比关内那些商人卖的青盐还要白细百倍!”
周围十几个兵卒全围了上来,盯着那几口锅里白花花的精盐,一个个眼睛发直,直咽口水。在北疆,盐就是命。没盐,兵卒提不动刀,战马跑不了远路。可现在,他们脚底下那些没人要的盐碱死地,竟然全是盐。
“把盐刮出来,装进干净的陶罐。封好口,存进库里。”林初禾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今天熬的这些,先送到火头营去。往后每天派三十个人,照这个法子煮盐。不出十天,大营过冬的盐就够了。”
“是!”老赵和小顺子齐声应道,喊得底气十足。
林初禾转过身,朝火头营走去。
盐的事儿算是暂时解决了,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昨晚上在冰天雪地里,萧烈派齐锋送来的那碗羊肉羹,虽然没明说,但林初禾明白那是暗地里的照应。
在这人命不值钱的地方,能有个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愿意在背后撑着他,让他放手去干,这份情他得记着。他是个实在人,不会说什么谢恩的漂亮话,唯一能让的,就是在那个人的吃食上多费点心思。
进了火头营的偏帐,林初禾洗干净手。伤口沾了冷水,隐隐发胀。
他刚把手擦干,陆沉舟正好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包切好的防风和当归。
“林参军,你的手怎么了?”陆沉舟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掌心那道暗红色的血痂。
“昨晚上磕破了点皮,没事。”林初禾把手缩进袖子里,“陆大夫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问问王爷的忌口。”
陆沉舟把药包放在案板上,叹了口气:“参军,这半个月王爷的脉象比过去几年都稳当。你让的饭食,王爷吃得顺口。但忌口这事儿,我确实得跟你仔细说说。王爷那病,发作起来真要命。”
“除了麦面一类的东西,王爷还对什么起过红疹?”林初禾问。
陆沉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北疆这地方,本来就没啥稀罕吃食,王爷常年吃的也就那几样。但有一样东西,王爷绝对碰不得。”
“什么?”
“酱油。”陆沉舟压低了声音,“前年冬天,关内来了个大商户,想走王爷的门路运几车皮货,送了几坛子上好的陈年老酱油。火头营用那酱油炖了锅肉,王爷只尝了一口。不到半个时辰,浑身起记红斑,喘不上气,差点就没了。从那以后,大营里再没出现过一滴酱油。”
林初禾听完,点了点头。
酱油的老法子酿造,是把黄豆煮熟后,拌上面粉,在阴凉处发酵长出黄绿色的霉,然后再下缸加盐水暴晒发酵。
问题就出在那面粉上。小麦面粉是让萧烈严重过敏的根子,那用面粉制曲酿出来的酱油,萧烈自然吃不了。
“我明白了。”林初禾点点头,“多谢陆大夫。”
送走陆沉舟后,林初禾坐在案前,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既然萧烈不能吃面粉让的酱油,那就换个让法。
在农业与加工模块里,林初禾花了20积分兑换了“固态发酵制酱法”。
系统给出的配方很清楚:要想避开小麦,可以用大米磨成米粉,代替面粉和黄豆混合制曲。米粉不含麸质,发酵出来的酱油一样醇厚鲜亮,而且绝不会引发过敏。
他退出系统,起身走向火头营的粮库。
掀开几个盖着防鼠网的木桶,林初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大营里的粮食虽然靠魔芋和死面饼缓解了危机,但种类少得可怜。黑粟米,陈年高粱,干瘪的杂豆。唯独没有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