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七营外,几个兵卒正顶着寒风挥铁锹,把那些结着白霜的盐碱土挖出来,堆到刚清出来的空地上。
林初禾站在一边,手里攥着一份从系统商城换来的制盐工艺手册。其实过滤,蒸发,提纯的道理他都懂,可北疆这盐碱土太特别,里头混了好几种有毒的矿物盐和苦卤,要是不照着系统给的方子来,熬出来的盐不光发苦,人吃多了还得中毒。
“参军,这地底下的土颜色更深,上头全是白霜。”老赵直起身,把手里的那锹土甩到旁边,“这玩意儿真能熬出盐?以前也有人试过,煮出来的汤喝下去,能拉三天三夜的肚子。”
“那是没去毒。”林初禾盯着那堆土,“都堆到那边木槽里去,用温水淋。”
这时侯,天快黑了,风猛地大起来。
寒风卷着雪渣子,直往人领口里钻。兵卒们干了一天,手脚都冻僵了。几个年轻火头军一边搬土,一边嘟囔。
“这活儿比劈柴还累,肚子还空着呢。”一个小伙夫嘀咕。
“少废话。”老赵喝了一声,“参军让干啥就干啥。你没瞧见王爷那边的汤都是参军熬的?把活儿干好了,晚上兴许有魔芋汤喝。”
林初禾没搭理这些闲话。其实干到现在,他连吃一口饭的时间都没有,林初禾看着土化开的情况。
等到太阳落山,最后一车盐碱土才运到木槽边上。地冻得硬邦邦的,几个兵卒手背都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在寒风里很快结了痂。
林初禾让大伙儿回火房歇着,自已留在空地边上,检查木槽里盐卤过滤得怎么样了。
天彻底黑透了。
为了确保过滤池不漏,他想着再查一遍槽壁的夯土。要是这儿漏水,一天就白忙活了。
他放下火把,跪在木槽边上的冻土上。光线太暗,只能用手去摸槽壁的缝。
那儿的土虽然夯过,可刚才搬东西时磕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要是不赶紧堵上,渗出来的盐卤得流走一大半。
林初禾没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干泥团,直接用手按进去。
可那泥团冻得硬梆梆的,边角锋利得像刀子。他往下按的时侯,手腕不小心蹭到槽沿上一块凸起的冻石棱角。
“嘶,”
手心瞬间划开一道长口子,鲜红的血混着泥浆,一下子涌了出来。钻心的疼让林初禾闷哼一声,他皱紧眉,顾不上擦血,只是下意识使劲按住伤口,怕泥浆渗进去。
而在离空地百来步远的雪堆后面,萧烈正站着。
他本来是出来巡营,走着走着,脚就不由自主拐到了东七营这边。
黑暗里,萧烈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紧紧盯着空地边上的那个人影。
他看见林初禾跪在记是冰碴和冻土的平地上,累得有点脱力,单薄的背微微发颤。他看见他被寒风吹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固执地跪着,用那双写过农书,握过铁锹的手,去抠那些硬得像铁的冻土。
当林初禾的手划破,血滴在雪地上那一刹那,萧烈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看惯了兵卒在阵前流血,看惯了断手断脚,却从没见过哪个人,为了那点看不见摸不着的“盐”,跪在冰天雪地里抠那些石头一样的烂泥。
他原以为这是个懂权谋,会农事,能把人心捏在手里玩的谋士。
可这时侯,那个跪在雪里,冻得脸色发青却还不肯起来的背影,让萧烈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