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营偏帐的炉子上，一口小铁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滚着。
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花花的碱沫。北疆的地下水硬得很，透着一股子土腥味儿。这种水常年喝下去，寻常兵卒的肚子里容易长石头，嗓子也总是干得发紧。
林初禾坐在案前，瞅着那锅水，心思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领地基建模块，水利与卫生
林初禾的目光在商城里飞快地翻找，没一会儿就盯上了一张图纸。
物品：大型沉淀过滤池营建图纸。
说明：分级建起粗砂，木炭，细沙三层沉淀过滤池。能彻底改善大规模营地的饮水水质，去掉重金属和盐碱毒素。
兑换价格：30积分。
林初禾没犹豫，直接点了兑换。
图纸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脑子。他仔细瞧了瞧建造要求，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套过滤系统要是真建起来，确实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大营三万人的喝水问题。可工程量太大了。得挖出三个长宽各三丈的连环深池，底下要铺上万斤的特定河砂和砸碎的木炭，四周还得用三合土夯结实了防漏。
大雪盖地，冻土跟铁块似的。现在连修一条出营的土路都得费老鼻子劲，去挖那么大的过滤池，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彻底改善全营的水质，还得等一阵子。等开春地皮化冻了再动工吧。”林初禾心里拿定了主意，把图纸存进系统仓库，暂时把这大工程搁在了一边。
大工程搞不了，但弄点干净水还是能办到的。
他找来一个底儿有裂缝的破木桶，垫了几层干净麻布，铺上碎木炭和一把洗干净的河砂，让了个特别简易的过滤漏斗。
舀了一瓢浑水倒进去。过了一会儿，底下滴出来的水清亮见底，那股土腥味儿全没了。
林初禾用这滤好的净水，切了几片从后山采来的野山楂和甘草，熬了一壶颜色透亮的消食茶。装进食盒，朝主帐走去。
主帐里。
萧烈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睛死死盯着沙盘北面的一片起伏丘陵。齐锋和陆沉舟站在旁边，帐子里的气氛有点沉。
林初禾掀帘进来，帐里的说话声停了。
“王爷。”林初禾走过去，把食盒搁在案几上，倒出一杯澄亮的甘草山楂茶。
萧烈转过身，视线落在林初禾身上：“外头的大棚怎么样了？”
“红薯已经抽芽了，长得挺稳当。死面饼和魔芋豆腐足够大营撑到开春。”林初禾看着萧烈，“东七营外的三合土路，也夯了有二里地了。冬天不开裂，车马能走。”
萧烈走到案几前，端起茶盏。茶水入口，没了往日的苦涩土腥气，反倒带着一丝清甜的酸味儿，挺顺口。
“水换了？”萧烈敏锐地觉出不通。
“属下在古书上找了个法子，用沙子和木炭滤掉了水里的脏东西。”林初禾老实回答，“但这法子要想供全营用，得挖巨大的沉淀池。如今地冻三尺，暂时动不了工，只能先搁着，等开春再说。”
他话头一转，切到了正题上：“既然开春前大营里不宜再动大土木，王爷，您是不是该带兵回城了？城里百姓苦寒，要是能在大雪封路前，把透光布和大棚的法子教给城里百姓，北疆今年冬天就能少死些人。”
萧烈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林初禾。帐里只有炭火偶尔噼啪爆一下的声响。
“回不去。”萧烈声音低沉，把茶盏放在案上，“最少两个月内，回不了城。”
林初禾微微皱眉。他不明白。大营缺粮的危机已经缓过来了，萧烈的身子也在慢慢恢复，为啥不回城主持大局？
萧烈没多解释，转身拿起沙盘上的木棍，指向沙盘最北头那连绵的沙丘。
“你看这是什么？”
林初禾走近沙盘。那是一片没有城墙，用树枝和石块堆起来的散乱营寨标记。
“南蛮。”齐锋在旁边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确切地说，是周围部落里最大的一支，匈奴。”
林初禾目光一凝。他学过历史，自然知道游牧部落到了冬天就是最危险的饿狼。
林初禾目光一凝。他学过历史，自然知道游牧部落到了冬天就是最危险的饿狼。
“大雪封山，我们缺粮，他们更缺。”萧烈声音冷硬得像铁，“往年到了这节骨眼上，匈奴人就会集结轻骑，跨过冰封的界河，来北疆打秋风。抢粮，抢铁，抢女人。”
“大营设在这儿，就是为了像颗钉子一样，钉死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萧烈看着沙盘上的地形，“我现在要是拔营回城，匈奴的快马不出三天，就能踏平北疆城外的村子。”
林初禾沉默了。
他原以为自已的敌人只是恶劣的天气和贫瘠的土地。现在看来，还得加上随时会举起屠刀的外族。
“朝廷不知道北疆的处境吗？”林初禾问。他这半个月看过账册，大营的武备虽然精良，可那都是旧东西。这几年的粮饷和冬衣，朝廷几乎没给补过。
这话一出，帐里的气压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楚横戈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见林初禾的话，冷笑了一声，眼里全是不甘和愤恨。
“朝廷？朝廷巴不得我们早点死绝！”楚横戈一拳砸在帐柱上，震得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楚副官，慎。”陆大夫低声提醒。
“慎什么？这大营里谁不知道！”楚横戈眼眶发红，“林参军，你是个读书人，你不懂我们这异姓王是怎么来的，也不懂朝廷为什么断我们的活路！”
林初禾没制止楚横戈的发泄。他站在原地，静静听着。他需要知道北疆真正的政治处境。
齐锋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声音挺平稳，却透着一股子压了好多年的悲凉。
“林参军。萧家是异姓王。这王爵，不是靠祖上荫庇，是用萧家记门的骨头堆出来的。”
齐锋看着沙盘。
“当年太上皇在位，匈奴势大，好几回打到关内。是王爷的父亲，老燕王，带着北疆的子弟兵，死守城门三个月。最后一回出关决战，老燕王身中十几箭，战死在界河边。硬生生把匈奴打退了五百里。”
“老燕王的死讯传回府里，王妃……也就是王爷的生母，当晚就吐血病倒，没熬过那个冬天，抑郁而终。太上皇念着萧家记门忠烈，又深知北疆不能一日无主，就把这兵权和燕王的爵位，交给了当时还不记十四岁的王爷。”
齐锋看了一眼萧烈。萧烈背对着众人，看着沙盘，身形像一座沉默的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