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七营的大棚里,地龙的火烧得正旺。
棚外是滴水成冰的三九天,棚内却闷着一层潮湿的热气。透光布上结着水珠,顺着麻布的纹理滑下来,落在黑色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楚横戈跟在林初禾身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刚才在外面冻得直哆嗦,一进来却热得想脱棉衣。
“林参军,这地气可真足。”楚横戈指着地垄。
老赵正蹲在垄沟里,连旱烟都顾不上抽,眼睛死死盯着地里的动静。
“长出来了。”老赵声音放得轻,生怕声音大了把苗吓回去。
林初禾蹲下身。
埋进土里不过两天,那些切成块的红薯已经有了变化。原本紫红色的表皮在温热的泥土和熟肥的催化下,裂开了一条条细细的缝隙。缝隙里,探出了米粒大小的嫩绿芽点。
“神了。”老赵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周围的浮土,“老汉种地大半辈子,没见过长得这么快的庄稼。这“红薯”到底是个什么仙草?”
“地暖,肥熟,出芽自然快。”林初禾站起身,“老赵,看着地龙的火。不能断,也不能烧得太旺,土摸着温吞就行。过两天芽长出一指长,再浇水。”
老赵连连点头,像接了军令一样郑重。
楚横戈跟着林初禾走出大棚,一出透光布的门帘,冷风猛地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林参军。”楚横戈搓着手,跟在林初禾侧后方,“照这长法,过年前这棚子里就能长记红薯叶子。等开了春,这五十亩地能出多少粮?”
“底子打好了,一亩千斤不是空话。”林初禾语气平淡。
楚横戈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林初禾的眼神里除了信服,又多了一丝敬畏。
火头营偏帐。
林初禾回到自已的专属军帐里。老李头已经把火盆升了起来,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半扇羊排,还有一盆洗净的清水。
“参军,今日主帐那边吃什么?”老李头一边擦手一边问,“要不要再放点那个“烧喉果”?昨儿个楚营长他们喝了那汤,晚上巡营都没喊冷。”
“不放那么多。”林初禾走到案几前坐下。
视线里,系统面板弹出提示:[日常任务:调理领主脾胃。]
[状态:目标人物萧烈肠胃长期受损,胃壁极薄。][建议:减少辛辣刺激,增加温润养胃食材。]
林初禾没关面板,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炭条,又铺开一张粗黄纸。
他在纸上画了两道线,开始记账。
左边写着:麦粉,陈米,杂面,黑粟。全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这是他推断出的萧烈过敏原。
右边写着:肉羹,黄米,魔芋,萝卜,大米。画了圈。
最下面,他加上了新的一行:辣椒(辛热,极度刺激胃壁)。写完后,在后面注了几个字:不可顿顿用,用量减半。
萧烈这人,早年吃糙粮吃坏了胃,偏偏前两天尝到了辣椒发汗的甜头,越是受不住,越是想吃那口辣的。昨天林初禾没送饭,听陆大夫说,王爷让火头军按之前的法子又熬了一锅辣椒羊肉汤。结果半夜胃火烧心,喝了半宿的温水。
不能惯着。林初禾心里有了计较。
就在林初禾写字的当口,偏帐外,雪地上走来两个人。
萧烈披着大氅,没让人通报。齐锋落后半步跟着。
萧烈本来是要去主帐议事,路过火头营,闻到了里头熬羊脂的味道,脚下便停了。他走到偏帐的厚帘外,透过帘子边缘的一条缝隙,往里看。
帐内,林初禾正收起那张粗黄纸,压在砚台底下。
随后,林初禾站起身,走到一口隐蔽的木箱旁。他借着袖子的掩护,从系统商城里花20积分兑换了三根粗壮的铁棍山药。
这东西长得像枯树枝,表皮带着须根。老李头没见过。
“参军,这是啥树根?”老李头凑过来看。
“家乡带来的土药薯,养胃的。”林初禾拿过小刀,开始刮皮。山药去皮后,露出雪白黏滑的果肉。切成厚块。
铁锅烧热,不下油。羊排直接下锅干煸。肉变色后,加入开水。
林初禾拿过那个装辣椒的小布袋。他只拿出半截干辣椒,掰碎了扔进锅里。随后将切好的白色山药块倒了进去。盖上锅盖。
半个时辰后,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顶着木盖,缝隙里飘出一股温润的肉香。没有上次那种呛人的辣味,多了一种淡淡的清甜。
“老李,拿碗。”
林初禾掀开锅盖。羊排炖得软烂,山药吸饱了肉汤,变得微微透明。
他先盛出小半碗,连汤带肉,还有一块山药,递给老李头。
“尝尝。”林初禾说。
老李头赶紧接过来,也不用筷子,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嚼了那块山药。
“不辣了。”老李头咂巴了一下嘴,“这树根面乎乎的,一点怪味没有,吃进肚子里暖融融的。”
老李头放下碗,抹了抹嘴:“参军,没毒,也熟透了。”
林初禾看着老李头咽下去,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确认老李头脸色正常,没有丝毫不适,这才拿起粗瓷海碗,盛了记记一碗,装进食盒。
帐外。
萧烈站在风雪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透过缝隙,盯着林初禾那张平静的侧脸。
这半个月来,林初禾送到主帐的每一顿饭,都是他亲手让。而每一次,他都会在锅里先盛出一口,让火头军试吃。等上半盏茶,确认无毒无害,才会装进食盒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