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来,林初禾送到主帐的每一顿饭,都是他亲手让。而每一次,他都会在锅里先盛出一口,让火头军试吃。等上半盏茶,确认无毒无害,才会装进食盒送出来。
在北疆大营,萧烈杀过很多人,也防过很多人。饭菜试毒,是主帐卫兵的事。可眼前这个尚书府来的书生,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人,却把他的命看得很重。
每一根药草,每一种新找来的粮,都先过了别人的口,才端到他的桌上。
齐锋站在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压低声音:“王爷。林参军让事,确实稳妥。”
萧烈没说话。他松开挑着帘子的手指。
“进去。”萧烈沉声道。
厚帘子被掀开。萧烈大步走进偏帐。
老李头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行礼:“王爷。”
林初禾正盖上食盒的盖子,转头看到萧烈,动作顿了一下,微微颔首:“王爷。”
萧烈的目光扫过案板上的铁锅,最后落在木案上。砚台底下,压着那张只露出一半的粗黄纸。
“在写什么?”萧烈走近。
林初禾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将纸抽出来,递过去。
“属下在记王爷的忌口。”林初禾语气平铺直叙。
萧烈接过粗纸。上面画着叉和圈,字迹不显清秀,反倒带着几分骨力。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忌大辛大热,辣椒减半”上。
萧烈眉头微微一挑。他看向那口还在冒着余气的铁锅,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确实不如前两天那般辛辣刺鼻。
“那果子发汗,本王觉得尚可。”萧烈把纸放在案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已都没察觉的固执。早年军中缺衣少食,落下了一身寒病。好不容易吃到个能让骨头缝生热的东西,他自然贪这口。
“王爷觉得尚可,但您的胃觉得不行。”林初禾直视萧烈,没有退让,“王爷昨天半夜饮了三壶温水解胃火,陆大夫今早去拿了两次清火的草药。大辛大热之物,只能通经络,不能当饭吃。否则胃壁烧损,您连水都喝不进。”
帐内陷入了死寂。
老李头趴在地上,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敢这么直白地顶撞王爷,还管着王爷吃喝的,在大营里林参军是头一个。
萧烈看着林初禾。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他身l的担忧。
半晌。萧烈没有发火,他久违的感受到了自从父亲战死,母亲抑郁相继离世之后的温暖。
他走到案几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那今日这锅里,煮的是什么?”萧烈问。
林初禾打开食盒,把那碗山药排骨汤端出来,连通一双筷子放在萧烈面前。
“南边的一种土药薯,属下来北疆时带的。性温,养胃。配上一点点辣椒段去腥。”林初禾解释道,“王爷吃这个,不会胃不舒服。”
萧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记汤汁的铁棍山药。
入口绵软,轻轻一抿就化成了泥。羊汤的鲜美和那一丝微乎其微的辣味混在一起,极其顺口。顺着喉管咽下去,胃部被一层温热厚实的暖意包裹,昨夜被辣得隐隐作痛的烧灼感,瞬间被抚平了。
他连着吃了三块山药,又喝了半碗汤。
舒服。那是极其妥帖,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舒服。
萧烈放下筷子,看着林初禾收拾碗筷的动作。
“这东西,你带了多少?”萧烈问。
“不多。只够偶尔给王爷熬汤。”林初禾回道,心里却想着系统里还有一百多积分,慢慢换就是了。
萧烈没再追问。他站起身,披紧了大氅。走到帐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明日主帐议事。你不用去火头营了,端着这汤,来主帐议。”
说完,萧烈掀开帘子走了。
齐锋对林初禾抱了抱拳,赶紧跟了出去。
林初禾看着晃动的帐帘,收拾木案的动作没停。系统面板适时闪烁:[目标健康值:65%。胃部痉挛解除。进度良好。]
……
偏帐外,楚横戈正从东七营巡视完回来,跟刚走出来的齐锋撞了个正着。
楚横戈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偏帐的帘子缝里瞅。
“老齐。王爷刚走?”楚横戈咽了口唾沫,“林参军锅里煮的什么?这味儿闻着也太勾人了。没上次那么呛,但闻着就让人觉得肚子里没食儿。”
齐锋拍了拍身上落的雪,看了一眼楚横戈:“白色的树根炖羊排。王爷连汤都喝干净了。”
“娘的。”楚横戈搓了搓脸,“这参军手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又是变红薯,又是变树根的。王爷天天在里头开小灶,咱们兄弟就只能在外头啃死面饼就咸菜糊糊。”
齐锋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那死面饼还是参军教的。有饼吃就不错了。怎么,楚营长还想进主帐跟王爷抢食?”
“那哪敢啊。”楚横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哎,你说,咱们什么时侯凑点私房钱,去求求林参军。让他也给咱们营里的千总们开个小灶?不求吃那白树根,就上次那发汗的辣果子熬羊肉,给咱们整一锅也行啊。”
齐锋看着楚横戈那副馋样,摇了摇头。
“快了。等大棚里的红薯结了果,外头的路夯实了。参军不会让大营饿着的。”齐锋回头看了一眼偏帐,“这大营里,除了王爷,也就只有他能让这帮兵汉子吃上口热乎饭了。”
这边齐副官几人在讨论以后怎么让林初禾开小灶,那边的林初禾则是在想水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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