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里的炭火烧得挺旺，把帐外的寒气都赶跑了。

萧烈坐在交椅上，盯着空了的瓷盘。盘底还剩了点羊肉的油脂。

“泥土房种菜？”萧烈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初禾身上。

北疆的冬日能把地冻裂三尺，别说泥土房，就算在烧着地龙的王府正屋里，撒下种子也只会在土里烂掉。大雪天种菜，北疆人听了都觉得是痴人说梦。

“是。”林初禾声音很稳，没啥波澜，“四面垒土墙防风，顶上留空。铺上白麻纸或者透光的兽皮，刷上羊油防雪水。房里砌地龙火道。只要屋里不结冰，菜就能长。”

萧烈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眼前这个少年。要是十天前，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冬天种菜，他准会叫人拖出去打二十军棍。可现在，外头那五十亩盐碱地已经翻成了黑土，火头营天天在熬煮那个原本有毒的“麻皮包”。

林初禾让的事，没一件合乎常理，也没一件落了空。

过了一会儿，萧烈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准了。要人要砖，拿腰牌去找楚横戈。”萧烈放下茶盏，“你要多大的地，自已去划。”

“谢王爷。”林初禾微微点头，转身退出主帐。

……

北疆的风雪大得很，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个干冷的阴天。

尚书府后院，暖阁里点着百合香。红木小几上摆着两盘精致的糕点，一壶上好的普洱正冒着热气。

林夫人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闭着眼养神。

王嬷嬷撩开厚重的门帘，快步走进来，带进一丝冷风。她走到榻前，压低声音：“夫人，外头乱套了。禁军出动，把工部陈尚书的府邸给围了。”

林夫人眼皮都没抬，拇指慢慢拨着佛珠：“围了？皇上终于还是动手了。”

“听说是张贵妃娘娘宫里挖出了魇镇的布偶。张贵妃哭到御前，皇上震怒，下令彻查，最后从陈妃娘娘的寝宫里搜出了通样让法的巫蛊之物。”王嬷嬷咽了口唾沫，“皇上下了口谕，工部陈家图谋不轨，诛九族。”

林夫人轻笑了一声，睁开眼，端起小几上的普洱抿了一口。

“皇上这些年沉溺后宫，亏了底子，常年缠绵病榻，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盼他死。”林夫人语气薄凉，“张贵妃这一手巫蛊之术玩得妙。不过，要不是皇上早就看陈尚书不顺眼，嫌他当年夺嫡时没站队，又怎么会连审都不审，直接下诛九族的旨意？”

“夫人说的是。陈家这回算是死绝了。”王嬷嬷叹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夫人，咱们府上……五少爷替大小姐嫁去北疆，也有个把月了。那边山高路远的，一直没个音讯。您看，要不要派个人去打听打听？别是半道上……”

拨动佛珠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