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冷冷地扫向王嬷嬷。
“打听什么?”林夫人声音发冷,“他替大小姐嫁给那个活阎王,全了林家的颜面。要是死在路上,算他命薄;要是死在王府,那也是他该受的。从他坐上花轿出城那天起,林家就没他这个人了。”
王嬷嬷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低头:“是老奴多嘴了。林家只有四位公子,哪有什么五少爷。”
林夫人重新闭上眼,继续拨动佛珠。一个庶子,就像丢掉的一件旧衣裳,连提起来都嫌晦气。
与此通时。工部尚书府,后宅。
前院已经传来禁军撞门的巨响和下人们绝望的哭喊声。火把的光芒把后院的窗户照得通红。
屋里没点灯。陈夫人记脸泪痕,手都在发抖。她将一个沉甸甸的蓝色粗布包裹死死塞进贴身丫鬟半夏的怀里。
“半夏,拿好。这里面是全家的金票,还有些碎银子。”陈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泣血的绝望,“从后院偏门的狗洞钻出去。巷子口那辆运夜香的车,我早就打点好了。”
半夏哭得跪在地上,死死抓着陈夫人的裙角:“夫人!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夫人!”
“糊涂!”陈夫人一把扯开半夏的手,“张贵妃要我们死,皇上要陈家绝户,谁也逃不掉。可我陈家不能真断了根!”
她转过头,看向缩在床角阴影里的那个单薄身影。
那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不合l的粗布杂役衣裳。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短促。因为自幼l弱多病,常年靠药汤吊着命,他几乎没踏出过陈府半步。京城里认识陈家小公子陈晏的人,寥寥无几。
“晏儿。”陈夫人走过去,摸了摸少年的脸,强忍着眼泪,“记住娘的话。出了城,就往北走。”
陈晏咳了两声,眼眶通红,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娘……我不走。”
“必须走!”陈夫人厉声打断他,“留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一直往北疆跑。那是燕王的封地,天高皇帝远,皇上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们到了那儿,隐姓埋名,只要把命保住,比什么都强。”
前院的惨叫声越来越近,窗户纸被外面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快走!走啊!”陈夫人猛地将陈晏推向半夏。
半夏咬着牙,抹了一把眼泪,拉起陈晏冰凉的手,跌跌撞撞向后院的暗门跑去。
陈夫人站在黑暗的屋子里,听着禁军踹开月亮门的巨响,缓缓闭上了眼睛。
北风呼啸,卷起京城里的雪屑。一辆散发着恶臭的夜香车,在夜色掩护下,碾着积雪,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北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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