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里,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
萧烈披着玄色狐裘大氅,看着手里的布防图。他气色好了点,脸上不像前几天那么白了。
帐帘一掀,带进来一股冷风。齐锋走进来,抱拳行礼。
“外头雪停了?”萧烈没抬头。
“停了。营里的雪积了半尺厚,正让人扫呢。”齐锋回道。
萧烈放下布防图,端起手边的茶盏。里头是温水。
“那个人,这两天在干嘛?”
齐锋知道王爷问的是谁。他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林公子这两日没出火头营的偏帐。先是借了辎重营的底册,查了咱们大营的粮草进项,又问了跟关内游商换铁家伙的价钱。”
萧烈喝水的手停住了。
他心里有本账。这少年先是用饭食拿捏了主帐,又用烙饼稳住了火头营和辎重营。现在,眼睛又盯上了北疆对外的商路。每一步都像是在解决眼前的麻烦,可实际上步步都在试探这个大营的底线。
“他还干了什么?”萧烈放下茶盏。
“他让老李带了几个老卒,去后山刨雪地。”齐锋眉头微皱,“说是要挖“麻皮包”和“涩根”。那都是北疆出了名的毒东西,牲口都不碰。他说有法子把毒草变成粮食。”
萧烈往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
换作别人,他早下令砍了。但在尝过那碗没腥膻味的羊肉粥,见过那块大雪天里还冒热气的粪土泥壳之后,萧烈发现自已对这些不合常理的事,竟生出了一点看下去的耐心。
这少年让事,总踩在常识的死角上,偏偏又能绝处逢生。
“随他去吧。”萧烈声音平淡,“别让人吃就行。铁匠营那边的曲辕犁,打得怎么样了?”
“二十把,全齐了。王铁匠说,图纸上那弯弯绕借力打力的法子,是个精巧门道。”
萧烈点点头。“明天是第七天。”
“是。他说沤肥出堆的日子。”齐锋应道。
萧烈站起身,走到火盆边烤手。“明天备马。我去东七营瞧瞧。”
……
铁匠营外,炉火的烟笔直往上冒。
林初禾站在棚子下,手里握着一把刚装好的曲辕犁。
犁架是榆木让的,弯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前端挂着牵引的皮套,下端嵌着王铁匠打出来的生铁铧片。刃口磨得发白,透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