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营偏帐里，光线有点暗。

中间的铁盆里烧着几块散碎的木炭。林初禾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粗纸。纸面糙糙的，上面的墨迹有些化开了。

这是他向齐锋要来的大营物资账册，也是整个北疆食材的底子。

帐外风声还是很大，夹着巡逻兵卒踩雪的脚步声。

齐锋和楚横戈分别坐在火盆对面。楚横戈正拿铁火钳拨弄着炭块，炭火映着他那张胡茬拉碴的脸。

“林公子，别看了。”楚横戈把火钳扔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就那么几行字。除了陈年黑麦，粗粟米，就是地窖里冻得发糠的萝卜、白菜，还有几挂风干的死羊肉。没别的了。”

林初禾的目光在粗纸上扫过，将纸卷卷起，搁在膝盖上。

“大营三万人，只吃这三四样东西？”林初禾问。

“这已经算是能填肚子的了。”齐锋接了话，声音低低的，“军中好歹能保证隔一天吃一顿面饼或稠粥。城里的百姓更苦。北疆地寒，一年只能种一季杂粮。到了冬天，寻常百姓家里多是熬些草根树皮汤对付。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年那两日，才舍得割巴掌大的一块肥膘肉，全家沾点荤腥。”

林初禾没出声。他在现代学农学和营养学，自然知道饮食结构单一的后果。不仅是萧烈会因为营养失衡引发严重过敏，普通士兵长期缺乏微量元素，也会导致夜盲，肌肉萎缩和免疫力低下。

“北疆冬季漫长，大雪封路。”林初禾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星，“本地产不出东西，过冬的米面，粗盐和布匹，都是从哪儿运来的？”

楚横戈叹了口气，指了指营帐外头。

“关内的商队。每年秋末大雪封山前，会有中原和江南的游商拉着车过来。”

林初禾微微抬眼：“拿什么换？”

“铁。”齐锋吐出一个字。

“北边多的是矿山，北疆的铁匠手艺也是全天下最扎实的。大营造出的弯刀，铁器，犁头，全天下都认。”齐锋解释道，“我们用生铁和打好的铁具，跟那些商贩换粮食和盐巴。”

林初禾心里很快盘算了一笔账。

以重工业换取轻工业和农业物资，这本是合理的通商手段。但前提是，交易权得平等。

“这几年，这买卖让亏了吧？”林初禾语气平平地戳破了事实。

齐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成苦笑。

楚横戈更是气得一拍大腿：“亏！怎么不亏！原来一把好钢刀能换两石好米，一斤粗盐。自从三年前朝廷不再给北疆拨军饷，对这边的死活不闻不问，那些黑心商贾就知道咱们断了顿，故意把物价往天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