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把刀,连半石发霉的陈米都换不来。一斤盐的价格翻了三倍不止!”楚横戈咬着牙,眼底泛红,“铁具被他们贱买过去,转手在关内高价卖出。咱们这是拿兄弟们挖矿打铁的血汗,在填那帮商人的无底洞。”
林初禾静静听着,心里的脉络渐渐清晰。
靠外购,命脉就捏在别人手里。商人重利,朝廷不管,北疆只会越来越穷,直到被彻底吸干。要破局,第一步得实现最基础的自给自足,第二步则是要有能在商路上反向拿捏商贾的“高价特产”。
靠卖生铁和铁具不够,得有别的。
“城外那些荒山和碱地里,除了枯草,有没有长些别的植物?”林初禾换了个话题。
齐锋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自然是有。夏天长些野树棵子,苦藤蔓,还有些结硬果的灌木。冬天雪一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人能吃吗?”林初禾问。
“吃不得。”楚横戈连连摆手,“城里饿极了的流民不是没试过。有一种叫“麻皮包”的果子,长在土里,牛羊都不吃。人吃了嗓子肿痛,肚子胀得像鼓,拉不出屎,能活活憋死。还有一种“涩根”,苦得能让人连苦胆都吐出来。”
“除了这些,还有山里的毒蕈子,发麻的野花椒……总之,除了那几样祖宗传下来能吃的杂粮,剩下的沾了都是要命的。”老李头正好掀帘子端着两碗热水进来,听见这话,忍不住搭了腔。
林初禾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热水。
在这个时代,农学还没发展。很多含有微毒或特殊生物碱的植物,比如现代的魔芋,木薯,甚至是某些未经培育的豆类,在没经过特殊手法处理前,确实是“毒药”。但在懂得去除生物碱和提纯淀粉的人手里,这些就是救命的高产口粮,甚至是能卖出天价的稀罕物。
另外,老李头提到的“发麻的野花椒”……
北疆没有好盐,肉多腥膻。如果能找到这些香料的替代品并进行加工提纯,那也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老李。”林初禾放下瓷碗,“等雪停了,你找几个认识这些“毒草”和“涩根”的本地老卒。去山里和地头,不管是用锹挖还是拿手刨,一样给我弄几颗活的根茎或者种子回来。”
老李头端着木托盘,一脸茫然:“林公子,弄那些毒玩意儿干啥?”
林初禾看着帐外飞卷的雪花。
“不能总是挨商人的宰。”林初禾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教你们,怎么把毒物变成粮食。怎么把不值钱的铁,变成他们买不起的刀。”
齐锋和楚横戈对视一眼。
如果这话是几天前听到的,他们一定会拔刀把这个疯书生赶出去。但现在,两人看着林初禾那张平静的脸,竟然觉得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对林初禾毋庸置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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