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连半滴汤汁都没剩下。因为温热食物的摄入,萧烈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很淡的血色。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那种濒死般的虚弱感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回笼的威压。
一碗粥,连半滴汤汁都没剩下。因为温热食物的摄入,萧烈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很淡的血色。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那种濒死般的虚弱感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回笼的威压。
萧烈扯过案几上的一方粗布,擦了擦嘴角。他抬起眼,看向林初禾。这一次,目光里少了几分看死人的冷意,多了几分探究。“你叫林初禾。”萧烈靠回交椅,手指搭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是。”
“齐锋说,你是来应聘军师的。”萧烈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林初禾,落在楚横戈身上,“刚才在帐外,你说你能把辎重营那六车发霉的面粉,变成三个月的粮?”
楚横戈浑身一紧,立刻站直了身子。林初禾肯定的点了点头:“能,王爷。”
“大营有三万张嘴。六车粮,不足一万两千斤。”
萧烈的手指停止敲击,声音发沉,“哪怕你顿顿熬刚才这种稀粥,也熬不过半个月。你想怎么变?”林初禾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从自已随身带来的布包里,翻出那块由王铁匠打造的弧形生铁片,以及几把发黄的干草根。
他把铁片放在案几的一角。“王爷的兵,饿的不是肚子,是力气。”林初禾站直身l,“那六车面粉,陈年发霉,直接熬糊糊,吃下去会腹泻。这不仅不能充饥,还会损耗士兵的l力。”
萧烈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要变出粮,靠的不是兑水。”林初禾指了指门外的方向,“第一步,洗面。”
“洗面?”楚横戈忍不住插嘴,“那面粉都是末子,一洗全化进水里了,连口稠的都喝不上!”
“只留筋,去其糟粕。”林初禾看了楚横戈一眼,“把发霉的面粉用清水反复揉洗,去其霉水。洗到最后剩下一团,叫面筋。切块煮熟,巴掌大的一块,能顶两碗清汤寡水的面糊。”
林初禾顿了顿,接着说:“洗剩下的水沉淀一宿,取最底下干净的粉底,烙成死面饼。极其抗饿,且放十天半月不坏。”楚横戈眉头拧在一起:“死面饼?北疆只吃汤面或者面团子,死面硬得像石头怎么吃?大营里的火头军根本没让过这种东西。”
“这需要控火侯和特殊的揉面手法。”林初禾语气平淡,没有丝毫不耐,“明日起,我会亲自去火头营,把洗面和烙饼的手艺教给火头军。学会之后,这六车废粮就能变成最扎实的军粮。”帐内几人都是一愣。这文弱书生,竟然还要下火房去教那帮糙汉让饼?
“这只能让那六车粮物尽其用,多撑十天。”萧烈指出重点,“三个月呢?”“剩下两个半月,靠这个。”林初禾指着案几上的铁片和那几把干草根。“城外往南,有大片的乱石滩和盐碱地。”
林初禾语速平稳,吐字清晰,“直辕犁翻不动,用这种曲辕铁片,一人一马就能深耕一尺。底下半尺的黑土翻上来,能种活东西。”
“种什么?”齐锋问,“现在还在飘雪,地里连根毛都长不出来。等开春播种,粮草早就断了。”
林初禾摊开手心,露出几颗干瘪的岩薯块茎。这是他在赵老头那里买种子时附带的。“岩薯。”林初禾说,“这东西不挑地,耐寒耐碱。只要把根茎切块,埋进深翻的黑土里,上面覆盖一层牛马粪便和干草沤成的热肥……”
“等等。”齐锋脸色一变,出声打断,“牛马粪便?那等污秽之物,盖在地里岂不是要把庄稼烧死熏死?大营里的马粪向来是运到下风口烧掉,怎么能进地?”
北疆常年苦寒,百姓种地只知靠天吃饭。地薄了便换一块,根本没有“施肥”与“沤肥”的概念,只觉得粪便带有毒火,沾根即死。林初禾神色未变:“直接盖上去,自然会烧苗。但若把马粪配上干草、草木灰,加水捂上几日发酵,秽物里的毒火就会散去,变成能暖地催芽的‘热肥’。
这叫沤肥。不但能改盐碱地,还能在雪天给底下的岩薯提供源源不断的热气。”他看向齐锋,语气笃定:“齐副官若是不信,等我教完火头军烙饼,你随我去一趟马场,我亲自动手沤一堆给你看。”
安静。极其死寂的安静。楚横戈的呼吸都急促了。若是这少年说的是真的,不但发霉的面粉能吃,连没人要的马粪都能变成种地的宝贝?大营周围有上百亩荒废的盐碱地,如果真能种出来,别说三个月,明年的军粮都有了着落。
萧烈盯着案几上的铁片和岩薯。没人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片刻后,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直的少年。“大营里没这种规矩,几句话就能要走一块地。”萧烈声音恢复了冷硬,“不过,你可以试试。”他抬起手,扔出一块刻着虎头的乌木腰牌。腰牌在木案上滑过,停在林初禾面前。
“东七营后头那五十亩废地,归你。楚横戈那六车粮,还有大营马场里的那些马粪,也都归你调配。”萧烈站起身,比林初禾高出大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二十天,我只给你二十天。”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