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碗米粥的热气直直往上飘。

金黄的米油在火光下泛着微光。白色的萝卜丝边缘已经半透明，夹杂着暗红色的干肉丁。没有香料，没有药材，只有最纯粹的粮食气味。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碎裂的轻响。

楚横戈站在靠门的位置，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他在大营吃了一年多的黑面糊糊，从没见过颜色这么干净的米。

他看向齐锋，齐锋别过头，假装没看见楚横戈的挤眉弄眼而是转头看帐顶。

萧烈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粗瓷海碗上，又缓缓上移，停在林初禾握着托盘边缘的手上。

那双手白净，虎口处没有握刀剑的老茧。

“北疆的土，种不出这么好的米。”萧烈开口，声音里的沙哑褪了些许，带着惯有的审视，“城里的水，煮不出没有白色污垢的汤。”

他不相信来历不明的东西。这是他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本能。

林初禾听完，没说话。他伸手，从案几旁边拿过一个倒扣的空茶碗。他拿起那把备好的长柄木勺，在粥面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半勺，倒入茶碗中。

端起茶碗，仰头，咽下。温热的米粥顺着喉管滑落。林初禾将空了的茶碗倒扣回原处，发出一声轻响。他又用袖口擦了擦木勺的柄，重新搁在海碗边。

“米是自已从京城带的粮食，脱了壳。水是化开的深层冰雪。”林初禾看着萧烈，“没毒。能吃。”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萧烈看着林初禾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片刻后，他身l前倾，离开了椅背。

苍白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木勺的柄。萧烈舀起一勺粥，凑到唇边。没有防备中的苦涩，也没有粗粮刺嗓子的粗糙感。

米粒熬得开了花，外层是一层细密的米油，包裹着切得极碎的干羊肉。羊油煸炒过的肉丁去了腥膻，只留下油脂的醇香。

那细细的萝卜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甜，恰好中和了羊肉的厚重。极少量的盐，把所有食材的本味吊了出来。

第一口咽下。原本空虚、痉挛的胃部，仿佛被一层温热的厚毯盖住。

那种因为极度饥饿和催吐带来的内脏抽痛，在这一口热粥下，奇迹般地平缓了下去。萧烈没停，紧接着舀起第二勺。他进食的速度开始加快。

没有军营里糙汉的狼吞虎咽，但动作十分连贯。木勺刮擦瓷碗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站在一旁的陆沉舟睁大了眼睛。他给王爷看了一年的病，从没见王爷吃东西吃得这么顺畅过。往常吃什么吐什么，勉强咽下去几口，最后也会因为腹痛和红斑发作而摔碗。

楚横戈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极轻的轰鸣。林初禾静静地站在原地。他视线里，那块半透明的面板正在跳动。

[目标：萧烈。]

[状态：脱离危险。胃部痉挛解除。][生命值：45%……50%……55%。][严重营养不良警告：橙色（较前缓解）。]

叮——临时任务：一餐饱饭，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的无麸质病号餐。奖励积分：30。当前积分余额：58。

碗底刮空。最后一粒米被木勺带起，送入口中。萧烈放下木勺。勺把磕在木托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