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的空气近乎凝滞。
只有炭盆里的几块劣质木炭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迸出一点暗红的火星。
两三个卫兵拿着满是污垢的毛毯,拎着离开了大营。
萧烈靠在虎皮交椅上。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呕吐抽干了他的力气,他半阖着眼,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喉咙里残存的血腥气和那股奇怪清水的甘甜交织在一起。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越过案几上的残局,落在了站在五步开外的那个人身上。
在此之前,他只当这是个误闯大营的落魄书生。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看清了眼前这少年的模样。
北疆的风沙最是熬人,大营里的军汉哪一个不是面如粗砂、满脸皲裂。可眼前这少年不同。
他身上穿着一件最劣质的灰褐色粗布棉袍,袖口用布条缠紧了,衣摆上还沾着半干的黄泥。但那脊背挺得很直,犹如帐外冻土里扎根的白杨。
他没有戴冠,满头乌发只用一根削得并不圆润的木簪挽在脑后。下颌线清晰利落,没有多余的肉。脸颊有些瘦削,颧骨微微平展。在帐内昏黄火光的映照下,那张脸透着一种瓷器般冷硬又干净的纯白。
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略微上挑。
青涩。却又平静。
“林初禾……”萧烈在喉咙里滚过这个名
萧烈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脸颊上残留的红斑跟着颤了颤。
“想当军师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他手肘撑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兵,都是在绝境生死搏杀出来的战将。”
萧烈还想继续往下说,但是看着林初禾坚毅的眼神,虽柔弱却又站的挺直,心中激起了复杂的变化。
林初禾没有接话。现在他的吸引力全被系统占领了。
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萧烈的脸上,而是停留在萧烈头顶上方。那里,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屏幕正在闪动。
生命体征监测:目标人物脱离危险期。
当前健康值:45%。
积分结算:解除急性过敏状态,奖励积分50。
扣除预支消费:抗敏盐水包(10积分)。
当前积分余额:40。
数字刚刚跳跃完毕,又是一道新的红光闪烁。
检测到目标人物处于严重饥饿状态。
病理分析:胃部空虚导致体温流失,免疫力低下。
触发临时任务:一餐饱饭。
任务要求:为领主提供一份无麸质、易消化、高能量的食物。
任务奖励:积分30。
林初禾的目光从系统界面上移开,重新对上萧烈的眼睛。
“王爷刚才吐了这么多,应该是饿了”林初禾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刚才的奖励能在系统商店里对兑换什么东西了,至于眼前之人的变化,林初禾并未在意。
萧烈眉头微皱。想起刚才进食以后的难受劲,微微张嘴,“不…”
话音未落便听林初禾道。
“胃部痉挛,手抖,冒虚汗,王爷刚才催吐排空了胃液,现在你的身体正在内耗,为了王爷能快点恢复。”林初禾声音不大,“我去给你做顿饭。”
这话一出,主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站在一旁的齐锋、楚横戈和陆沉舟,三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齐锋的手本来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以防这个来路不明的书生做出什么对王爷不利的举动。听到这句“我给你做顿饭”,他的手指猛地一抽,差点被刀格卡住。
楚横戈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林初禾。
楚横戈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林初禾。
陆沉舟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扎出去的金针,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燕王。整个北疆大营都知道,王爷发病前后,是绝对碰不得、惹不起的。往常这种时候,若是有人敢提“吃食”二字,必定会被王爷连人带碗丢出帐外。刚才他们三人先斩后奏,硬灌了那瓶不明来历的水,本以为王爷缓过来后会大发雷霆,军棍是免不了的。
可王爷居然没有发火。
不仅没有发火,刚才那句“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在熟知燕王脾气的三人听来,甚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没有怒吼,没有摔东西,就这么平静地说了几句话。
现在,这小子居然还要去给王爷做饭?找死吗?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虎皮椅上的萧烈,等待着王爷的雷霆之怒。
萧烈没有再说话,他突然不想拒绝了。
他盯着林初禾。胃部确实如这少年所说,正在一阵阵地绞痛。刚才的呕吐抽空了他,他现在四肢发软,浑身无力,要是按照这种状态,恐怕不能处理接下来军内的事情。
许久,萧烈闭上了眼睛,手指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去。”
萧烈只吐出了一个字。
齐锋愣住了。楚横戈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齐锋。”萧烈闭着眼,声音低沉,“带他去火头营。”
齐锋如梦初醒,赶紧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萧烈又睁开眼,目光扫过剩下的两人:“陆沉舟,楚横戈。你们留下。说说辎重营拉回来的那几车麦子。”
楚横戈后背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
林初禾跟着齐锋走出了主帐。
帐外的风雪依旧很大。冷风夹杂着冰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大营里的士兵都在避风处缩着,巡逻的兵甲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齐锋走在前面,一路上没有说话。但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林初禾。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公子,不仅带回了能翻地的怪铁片,拿出了好种子,还一剂药救了王爷的命。更离谱的是,王爷居然同意吃他做的饭。
齐锋摸不透这人的底细,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替他挡了挡正面的寒风。
火头营在大营的西北角。
这里并排搭着几个黑漆漆的帐篷。外面用石头垒了五个巨大的土灶。两个穿着破棉袄的火头军正蹲在背风口,往灶膛里塞干牛粪和枯树枝。锅里煮着黑乎乎的水。
见齐锋过来,两个火头军立刻站直了身子,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
“齐副官。”
齐锋点点头,指了指最大的那个灶台:“把那口锅腾出来。洗干净。”
火头军愣了一下:“副官,这正烧着大伙的洗脚水呢。”
“倒了。先等会再说。”齐锋没有废话,指了指身边的林初禾,“从现在起,这个灶归他。他说用什么,你们就拿什么。这是王爷的命令。”
火头军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开始端锅倒水,拿葫芦瓢舀雪去洗锅。
林初禾走进火头营的帐篷。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油烟味和霉味。墙上挂着几块冻得发黑的干肉,角落里堆着两麻袋表面结了霜的白菜和萝卜。案板上一道道深深的刀痕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他走到木架前,翻开一个盖着木板的陶缸。
里面是半缸陈年的粟米。米粒黯淡无光,抓起一把,能闻到轻微的仓底灰味。这种米,如果不经过淘洗直接下锅,煮出来的粥会发苦发涩。
最要命的是水。
林初禾走到门口的水缸前,揭开盖子。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碱花。北疆的地下水盐碱度极高,这种水就算煮沸了,喝下去也会加重肾脏负担,更别提给一个刚经历过严重过敏反应、内脏器官极度虚弱的人熬粥了。
这吃食,参加荒野逃生的都得落泪。
林初禾站定,闭上眼睛,打开了系统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