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王府十天了，连个燕王的鬼影子都没见着。”林初禾坐在西偏院的石阶上嘀咕。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刮枯树枝的声音。

他来替嫁顶替的身份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尚书府三小姐，传闻中“贤良淑慧”。可林初禾一开口，明明是个清爽的男声。奇怪的是，除了第一天见过的管家，这几日送饭的家丁全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

“叩叩。”院门响了两声。

送饭的小厮放下木食盒，转身就准备开溜。

“哎，小哥，你等会儿！”林初禾推开门叫住他。

小厮停下脚，苦着脸：“主子，您有何吩咐？厨房还忙着呢。”

林初禾掀开食盒盖子，指着里面硬邦邦的黑面饼和一碗飘着两片菜叶的寡水汤：“我问你，王爷是不是压根不管我死活？天天就让我吃这个？”

小厮支支吾吾地开口：“主子，您也别怪王爷。满府上下谁不知道，是京城那位骄纵的张贵妃故意恶心咱们王爷，才把尚书府的您硬塞过来。王爷痛快答应，图的不过是换取今年的军饷……”

“行了，明白了。”林初禾摆摆手，“只要军饷到了，他根本不在乎娶的是谁。”

小厮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初禾掰开面饼，就着热水勉强咽下去。

“京城起码还有白米，难怪林楚楚死活不肯来。”

吃完东西，他走到院角掀开枯草棚子看了一眼。经过十天的改良，盐碱地里的萝卜籽冒了点绿芽。土肥配得还成。

墙外传来一阵喧闹。林初禾想起送饭小厮前两天提过，今天是北疆一年一度的“祈春节”。

他回屋脱下绸缎长衫，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夹袄，拿布条把头发一扎，揣上几块碎银，踩着后墙塌掉的半截土砖，翻了出去。

雁门城的主街上满是灰石夯土房。家家户户门楣上绑着红布条，人挺多。

林初禾晃悠到城西农市，在一个铁匠摊前蹲下，掂起一把铁皮又薄又脆的犁头。

“老板，你这直辕犁下地，能翻多深？”

铁匠拢着手哈气：“这位小哥，咱们北疆的地冬天冻得跟铁似的。开春能翻进半指深就算不错了！”

“半指深？”林初禾摸了摸钝刃，“遇到石头不得断了？”

“可不是嘛，所以常断啊。”铁匠直摇头。

林初禾放下犁，挪到旁边卖麦种的麻袋前，抓起一把。干瘪，大小不一，全是草籽和沙子。

“老伯，这地你们平时都怎么个种法？”

卖种子的老农打量了他一眼，叹道：“还能怎么种？等开春雪化了，种子往地里一撒，土一盖。老天爷要是赏脸下几场春雨，秋天就能收点糊口。遇上旱灾，那就全完了。”

“不深耕？不选种？也不沤肥和轮作？”

老农听愣了：“后生，你说的这些词，老汉我听都没听过啊！”

林初禾点点头，付钱抓了一小把麦种揣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