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
“……知道了。”
“真想了。”那头说,“晚上开会到十点,回宿舍躺下,一闭眼全是你。夜里值班,雪下得老大,我就想,这时候京市的月亮该出来了。”
林疏月的耳根热了一下,左右看看,巷子里没人,才压低声音:“顾砚深,这是长途,有接线员同志听着呢。”
“听着就听着。”那头理直气壮,“我找我媳妇儿说话,他们听什么?听了也是正经内容——我多想我媳妇儿,多想我两个娃。这话搁哪儿说都是正经话,主席教导我们说,要关心群众生活——”
“行了行了,”林疏月笑着打断,“顾砚深同志,你再贫,下个月的信我不回带画的那种了。”
那头立刻收声:“那不行。”
“跟你说个正事。”林疏月把语气正了正。
“你说。”
林疏月手指绕着电话线转了一圈,顿了顿。
“我跟唐叙白说了。”
那头静了。
电流的杂音忽然显得特别清楚。过了好几秒,顾砚深才开口,声音沉了下来:“说了?”
“嗯。今天,湖边,全说了。从他下乡,到月儿给你……,到月儿离开,到我——全都说了。”
“……他什么反应?”
“愣了很久,哭了,然后说了一句话——”林疏月顿了顿,“他说他情愿月儿是爱上别人了。”
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林疏月以为线路断了,喂了两声。
“我在。”顾砚深说,“我在听。”
“你怎么想?”林疏月问。
“我在想,”顾砚深的声音又低又慢,像每个字都过了一遍心口,“他要是想不开,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怎么办。”
林疏月一愣:“什么?”
“疏月,你听我说。”顾砚深的声音沉下来,是全团开会的那个调子,“唐叙白和月儿是真心的。真心的意思是——他现在知道了他的月儿不在,而你占着月儿的……”
“他要是个糊涂人,他会恨你。”
林疏月握着听筒,半天没说话。
这一点,她其实想过。但她不想把唐叙白往坏处想——但她自认看人还是准的。
“砚深,他不会的。”她说,“唐叙白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恨,也该恨他自己,恨他妈,恨那个年月——恨不到我头上。他今天走的时候,还说谢谢我告诉他真相。”
“话是这么说。”顾砚深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人心隔肚皮。疏月,这样——我写信,把事情从头到尾写清楚,寄给他。白纸黑字,他看了信,是明白人就该明白。”
“写什么?”
“写月儿那天晚上的事。”顾砚深说,“我在场,我记得。我写清楚了,他就能明白月儿那一刻有多后悔、多绝望——他也就明白了,那不是你的错,是现实把人逼的。”
“还有,”他顿了顿,“写你嫁给我之后的事。写你怎么孝顺爸妈,写你林疏月,是个什么人。”
林疏月鼻子忽然有点酸:“顾砚深。”
“嗯?”
“你写信的时候,少写点别的。”
那头笑了一声,电流里传过来,低低的,震得她耳朵发麻:“那就看我媳妇儿的表现了。”
“滚。”林疏月笑着骂,“对了,孩子的事——年年岁岁没有忘了你,天天对着你照片喊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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