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晚饭吃得热热闹闹。李雪梅炒的醋熘白菜,红姐烙的葱花饼,林疏月炖了一锅白菜豆腐丸子汤——俩孩子现在一岁半,牙没长齐,软和的吃食最相宜。
饭桌上,年年和岁岁一人坐一个高脚小板凳,一人面前一个小木头碗。
“年年,吃饭。”林疏月把勺塞进儿子手里,“自己吃,不许抓。”
年年抓着勺子,很努力地往嘴里送,送到一半,丸子掉了,骨碌碌滚到桌腿上。他愣了三秒,低头看看地上的丸子,又抬头看看妈妈,小嘴一瘪——
“掉了。”
“掉了捡起来,哭什么。”林疏月面不改色地把新丸子放进他碗里,“多大点事儿。”
旁边岁岁更干脆。她的吃饭策略是:勺子是摆设,手才是正道。
此刻她正用两只小手捧着一块豆腐,吃得满手满脸都是,看见哥哥哭了,咧开嘴,露出小米粒似的牙:“哥哥,笨笨。”
“你不笨?”林疏月拿帕子擦她的脸,“你脸上能种地了。”
“种地!”岁岁学会了新词,开心地重复,“种地!”
李雪梅在旁边看得直乐:“这丫头,以后是个泼辣的。疏月,像你。”
“妈,她这明明是像顾砚深。”林疏月头也不抬,“骂人都不会拐弯,直来直去。”
“那你晚上打电话,跟砚深说说他闺女。”李雪梅憋着笑,“就说岁岁今天把豆腐糊了自己一脸,还管你红姨叫'红红'。”
岁岁听见自己名字,立刻举起两只油汪汪的小手:“岁岁!”
“对对对,岁岁,”林疏月捉住她的手腕,“手放下,油别蹭我袖子上——哎!”
晚了。棉袄袖子上已经多了两个油手印。
红姐端着汤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疏月,你也有今天。”
饭后,林疏月裹了件外套出了门。
巷子口的王大爷正守着电话匣子听收音机,见她来,熟门熟路地打开木匣:“打黑省?”
“嗯,打黑省,军区。”林疏月递上毛票,“王大爷,今天早点儿,孩子们等着信儿呢。”
“行,接通了让你多聊会儿,少算你两毛。”
电话转了三道。京市总机,省总机,黑省军区总机。转盘电话咔哒咔哒的接插声,一下一下,像要穿过两千多公里的冻土。
响了五六声,那边接了。
“喂?”
是顾砚深。
一个字,林疏月的耳朵先认出来了。隔着两千公里的电流,那个声音低,稳,尾音压下去——全团最威严的调子。
但她没说话。
那头顿了顿,声音忽然就松了:“……疏月?”
“嗯。”
“猜就是你。”顾砚深在那头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个点儿,全黑省敢往一团打长途的,就你一个。”
“废话,全黑省知道我号码的,也就你一个。”林疏月靠在墙上,看着巷子里昏黄的灯,“孩子们睡了,我给你打电话。”
“想我了是不是?”
“想,想你!”林疏月笑,“行了吧,顾团长。”
“这还差不多。”
两头静了一瞬。长途费贵,一个字一个字都是钱,可谁也没舍得快说。
“媳妇儿。”他先开的口,声音压低了。值班室那边有接线员,他一向注意,今天特意没让话务员转私人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