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没声了。

“喂？顾砚深？”

“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疏月，你再这样，我明天就写探亲申请。”

“你敢。”林疏月笑着挂了电话，交了钱，跟王大爷道别，裹紧外套往家走。

夜风有点凉，她心里热着。

同一时刻，京大男生宿舍。

唐叙白躺在下铺，烧得满脸通红。

室友摸他的额头，烫得缩手：“叙白，你这不行啊，我去给你请个假，你躺着别动。”

“……嗯。”唐叙白应了一声，声音飘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烧起来的。下午从湖边回来，人还是好好的，在自习室坐了一下午，一个字没看进去。

晚上回了宿舍，躺下，再睁眼，天就旋地转。

迷迷糊糊里，他好像回到了沪市。

回到了江边的堤岸，回到了一九七四年的春天，柳絮满天飞的那个时候。

堤岸上站着一个人。

淡蓝色的布拉吉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她背对着他，在看江。

“月儿……”

她转过身来。

眉眼弯弯，嘴角翘着，露出一点小虎牙的影子。十八岁的月儿，青涩的，鲜活的，眼睛亮得像江面上的太阳。

“叙白！”她喊他，语气里的俏皮和从前一模一样，“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唐叙白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往前跑，跑啊跑，堤岸却像没有尽头，他怎么也跑不到她跟前。她就站在那儿笑，笑着看他跑。

“叙白，你别跑了。”她说，“我说几句话就走。”

“你别走！”唐叙白喊，声音都劈了，“月儿！你别走！”

“我不走，”她歪着头笑，“我就在这儿说。叙白，疏月很好，真的很好。她替我孝顺爸妈，替我看着大哥，她还考上了京大——比我厉害多啦。”

“她把我没能活的日子，都替我活了。她还替我照顾爸妈，叙白，你该谢谢她。”

“我不要谢她！”唐叙白哭着喊，“我要你！月儿，你回来——”

“我回不来了呀。”她的声音轻下去，还是笑着，“叙白，我那时候太傻了。我要是不那么拧，不那么恨自己，兴许……兴许还能多陪你几年。”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啦。”

“叙白，你好好的。”她说，“保重身体，好好念书，好好吃饭。把我没看到的那个年头，替我好好看一看。”

“林疏月——”她顿了顿，一字一字，说得又轻又清楚，“永远永远，喜欢唐叙白。”

“月儿——！”

她的身影淡下去了，像江面上的雾被太阳晒化。淡蓝色的裙子，红头绳，弯弯的眼睛，一点一点，透明了。

唐叙白扑过去，扑了个空。

“月儿！月儿你别走——！”

他在梦里大喊，喊到嗓子出血，也没有用。

那身淡蓝色的布拉吉，最后化成一片光，散在江面上，散在柳絮里，散了。

唐叙白这一场病，烧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