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被子下床，去水房冲了个冷水澡。七月的自来水冰凉，兜头浇下来总算让那股子燥热消下去一些。

他对着水房墙上那块起了雾的破镜子抹了把脸，看见镜子里自已微微泛红的眼尾，骂了一句：“顾砚深，你他么完了。”

家属院的审批比他预想的快了一些。李卫东效率高，跑了两趟后勤处，又把顾砚深的结婚报告翻出来盖章签字，前后不过一周，就把批文拿回来了。

“砚深，院子给你选了个这边的，清净，地方也大点儿，能种菜。”李卫东把批文拍在他桌上，笑得意味深长，“弟妹来了要是没工作那总得有点事干，种点黄瓜茄子啥的，省得你们还得出去买了”

顾砚深扫了他一眼：“你闲得慌？”

李卫东嘿嘿一笑，摆摆手溜了。

院子确实不错，在家属区最东头，两间房，前面一间堂屋带个小厨房，后面一间卧房，院子不大不小，围了一圈矮篱笆，地上是黑油油的泥土，翻一翻就能种东西。就是房子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顾砚深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心里算了算要添置的东西：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被褥枕头、窗帘门帘……他转头拿笔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记到一半，笔尖顿住了。

暖水瓶买一个够不够？她爱喝水吗？那天吃饭时她喝了半碗汤就搁筷子了，倒是对桌上那碟糖拌西红柿吃了好几块。

南方姑娘，怕冷，黑省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炕得垒结实了。

他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团长！”林璟耀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点喘，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顾砚深从屋里出来，就看见林璟耀站在篱笆外面，手里推着小车，车上都是垒炕需要用到的东西，脸晒得通红。

“我来垒炕。”林璟耀简意赅，提着那兜耐火砖就往屋里走，“疏月从小就怕冷，沪市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她都要裹两床被子，黑省这鬼地方冬天能冻掉耳朵，炕不垒好了她没法过。”

顾砚深看着他利落地把砖卸下来，蹲在地上就开始比划尺寸，动作又快又准。

嘴里还在嘟囔：“她睡觉喜欢靠里，喜欢把脚伸到床上最热的那块地方，所以这炕尾得烧得旺一点儿。还有她腰不好，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一次，总是动不动就腰疼……”

其实林璟耀完全没有想过妹妹的腰疼只是为了指使他干活儿。

顾砚深听着，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她腰确实细，他一只手几乎能掐过来，那天晚上他扶着她腰的时候……

打住。

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跟林璟耀一起垒炕。

“你妹妹……喜欢吃什么？”顾砚深不动声色的开始打听。

林璟耀头也不抬：“甜的。什么都喜欢甜的，糖拌西红柿一次能吃一盘，沪市那种奶糖她揣兜里能嚼一天。

不过也不能让她吃太多糖，她牙不好，小时候偷吃糖吃多了牙疼了好几天，我妈带她看牙她哭得整个医院都能听见。”

顾砚深“嗯”了一声，低头把砖码好。

“她还有啥习惯？”他又问。

林璟耀想了想：“疏月还爱睡懒觉。以前在家上学的时候妈叫她起床能叫半小时，她头蒙在被子里装死。”

顾团长，到时候你到时候别跟她较劲，让她睡，睡够了自然就起来了。”

“还有她臭美，供销社新来了花布她第一个去抢，给她买点好看的布做衣裳，她能高兴好几天，我当兵这几年的布票都是给我妹妹的”

顾砚深的手顿了一下。

买布。他在本子上又加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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