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请下了几天探亲假,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腊月二十八的凌晨到了北京站。他没让人来接——提前写信说了大概到的时间,但故意没说具体哪一班,想给媳妇儿一个惊喜。
出了火车站,天还没亮。他拎着行李裹紧军大衣,直接往四合院走。
到了胡同口,天边刚泛鱼肚白。他放轻脚步推开四合院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灯没亮,东厢房刘妈的屋里有微弱的光。他轻手轻脚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缝往里看。
炕上,林疏月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一头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红扑扑的。
年年和岁岁一人一边,年年四仰八叉地躺着,岁岁缩成一小团窝在妈妈胳膊底下,小嘴还吧唧吧唧的,像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顾砚深站在炕边,看了好一会儿。
七个月。他离开家七个月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岁岁的小脸蛋,又摸了摸年年的脑袋。然后俯下身,在林疏月唇上亲了一下。
林疏月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皱了皱鼻子,伸手一摸——摸到一个冰凉的鼻尖。
她猛地睁眼。
顾砚深放大的脸就在眼前,军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痞里痞气的笑。
“……顾砚深?”她声音哑哑的,还带着没睡醒的懵。
“嗯。是我。”
林疏月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你回来了——!”
“回来了。”顾砚深接住她,被她勒得闷哼一声,“轻点,我身上冷——”
“我不管!”林疏月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冷冽的皂角味儿,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炕上俩孩子被动静吵醒了。年年先睁眼,迷迷瞪瞪地看了两秒,突然“嗷”一嗓子:“爸爸!!”
岁岁也醒了,揉着眼睛转头,看见顾砚深,小嘴一瘪:“爸爸——!”
顾砚深腾出一只手把年年捞过来,又腾出另一只胳膊把岁岁也搂住。一家四口在炕上抱成一团。
“爸爸想死你们了。”他声音哑哑的,下巴蹭了蹭年年的脑袋,又蹭了蹭岁岁的。
年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爸爸!唐叔说你过年回来!唐叔给我买了摔炮!”
顾砚深动作一顿。
林疏月赶紧在旁边捅了他一下,小声说:“孩子说的,别当真。”
顾砚深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是吗?唐叔对你们真好。”
岁岁也凑热闹:“唐叔——教瑶瑶——念诗!”
顾砚深:“……念什么诗?”
“春眠不觉晓!”年年大声喊。
“处处闻啼鸟!”岁岁奶声奶气地接。
顾砚深沉默了。
他媳妇儿给他写信说唐叙白带孩子、教孩子、给孩子存钱——他以为好歹有个分寸。
结果倒好,教念诗都上了。这不把他的活儿全干了嘛!
林疏月看他脸色,赶紧岔开话题:“你吃饭了没?饿不饿?我让红姐给你下碗面。”
“不饿。”顾砚深把俩孩子放到炕上,“先让我抱抱我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