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哭笑不得:“唐叙白,你再这样,我这个当妈的都没你大方了,显得我跟后妈似的。”
唐叙白笑了笑,没接话。他现在笑得比之前多了一些——虽然头发白了大半,笑起来那股子破碎感反而淡了些。
但有一件事,让林疏月对他彻底放心了。
那天中午,红姐做了一锅大米饭。年年吃饭不老实,扒拉了半碗到地上,还觉得好玩儿,拿脚踩着玩儿。
唐叙白看见了,没惯着。
他蹲下来,跟年年平视,声音不高不低:“年年,你知道这碗饭怎么来的吗?”
年年歪着脑袋看他:“米米做的。”
“对。米是农民伯伯种的。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再磨成米,煮成饭。”唐叙白指着地上的饭粒,“你浪费一粒,就是浪费人家好几个月的心血。”
年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爸爸在黑省,那边有些地方还吃不上白米饭呢。”唐叙白继续说,“你扔了半碗,够那边一个小朋友吃一顿了。”
年年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饭粒,又看了看唐叙白,小嘴一瘪:“唐叔叔,我错了。”
唐叙白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道错了就捡起来。掉地上的不吃了,但下次不许再浪费。”
年年蹲下来,一颗一颗把地上的饭粒捡到手心里,递给唐叙白看。
唐叙白笑了:“真乖。”
林疏月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本来担心唐叙白太溺爱孩子——毕竟他是带着愧疚来的,容易无底线地惯着。
但她没想到,他比她这个当妈的还会教。
晚上她给顾砚深写信的时候,把这件事写了进去。
写到一半她自己都笑了——“你不在家,你儿子被别的男人教育了浪费粮食。”
写完想想不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他教得好。你回来要是看见儿子不浪费饭了,记得谢谢唐叙白。”
年年和岁岁两岁多,正是说话说不清楚的时候。有些词儿说出来,能把人笑死。
比如岁岁管“拨浪鼓”叫“拨拨咚”,管“石榴”叫“石牛”。有次唐叙白给她削了个苹果,她举着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唐叔——果果——甜——”
唐叙白蹲在她面前,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对,甜。岁岁吃慢点,别噎着。”
岁岁又喊了一声:“唐叔——好看!”
唐叙白愣了一下:“什么好看?”
岁岁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白了大半的头发,奶声奶气地说:“唐叔——白白的——像雪雪——好看!”
唐叙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他看着岁岁那张小脸——眉眼像极了月儿。
那个小梨涡,那个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那个说话时微微歪头的小动作——
全是月儿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疏月从屋里出来,以为出什么事了。
“唐叙白?”
唐叙白回过神来,低头笑了笑,揉了揉岁岁的头发:“岁岁真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