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咯咯笑起来。
林疏月站在旁边,没有走过去打扰。她知道唐叙白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谁。想到的是十八岁的、穿着淡蓝色布拉吉裙子的、冲他笑的眉眼弯弯的月儿。
她不戳破。
有些情绪,需要他自己消化。
倒是年年,跑过来拽唐叙白的裤腿:“唐叔!唐叔!走!去看金鱼!”
唐叙白被他一拽,从那个情绪里拽了出来。他站起身,牵着年年的手:“好,看金鱼去。”
林疏月看着一大两小走在前面的背影——唐叙白穿着那件浅灰色夹克,白头发在十月阳光下格外显眼。
年年蹦蹦跳跳地拽着他,岁岁坐在他另一只胳膊上,小手里攥着那个小木鸭子。
她忽然觉得,这画面也不算违和。
唐叙白确实有能力。他在学校里倒腾的那些东西——从南方贩来的电子表、尼龙袜、后来还倒腾过一批港货——挣了不少。
他脑子活,胆子大,又肯下功夫研究政策风向。有次林疏月随口说了一句“听说南方那边已经开始搞承包了”,唐叙白眼睛一亮,当晚就翻了一宿报纸,第二天跑去跟几个做买卖的打听消息。
“你以后要是毕业了不去搞研究,去经商准行。”林疏月跟他开玩笑。
唐叙白笑了笑:“也行啊。挣了钱,给我们年年岁岁存着。”
“你真要把自己当干爸了?”
“不是干爸。”唐叙白摇头,语气很轻,“就是……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月儿——要是还在,她肯定也希望孩子过得好。”
林疏月没接话。她怕一接话,气氛就沉了。
没过几天,林疏月又去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因为——年年和岁岁现在看见唐叙白比看见她还亲。唐叙白一来,俩孩子嗷嗷叫着往他身上扑。岁岁喊“唐叔唐叔”喊得脆生生的,年年更是黏人,唐叙白蹲哪儿他坐哪儿,跟个小尾巴似的。
林疏月对着电话跟顾砚深告状:“顾砚深!你再不回来,你儿子都不认识你了!他现在看见穿军装的都叫'那个叔叔',看见唐叙白才叫'唐叔'!”
顾砚深在那边沉默了三秒。
“……他真带孩子带得那么好?”
“好得过分!”林疏月咬牙切齿,“年年现在浪费粮食他管,岁岁学说话他教,俩孩子现在一口一个唐叔,比我这个当妈的还亲!我昨天问他'爸爸好还是唐叔好',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
“他说——'唐叔给买糖葫芦!爸爸不给买!'”
顾砚深:“……”
“你笑什么!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林疏月气鼓鼓的,“你儿子叛变了!”
顾砚深在那边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他才两岁。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计较的不是这个!”林疏月压低声音,“我是怕你回来,他跟你不亲了!”
顾砚深笑够了,声音软了下来:“月儿,你让我回去。”
“你不是回不来嘛!”
“我想办法。”顾砚深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调令还没下来,但探亲假我攒着呢。年底之前,我一定回去一趟。”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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