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点点头。他看了大半辈子人，唐叙白这个年轻人——有本事，有教养，对孩子们好，对疏月尊重但不越界。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想认干亲的好同学”。

他不知道唐叙白心里装着另一个林疏月。他不知道唐叙白头发白了大半是因为一个消散了的姑娘。他不知道那些玩具和存折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

在老爷子眼里，唐叙白就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仅此而已。

“认干亲的事儿，”老爷子开口了，“等开春再说。砚深回来也见了，没意见。不过规矩得有——改口那天得摆一桌，请家里人坐坐。”

唐叙白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是。都听老爷子安排。”

老爷子摆摆手：“坐坐坐。别那么拘束。你对孩子好，我们顾家记着。”

唐叙白坐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廊下——岁岁正趴在顾砚深腿上玩拨浪鼓，年年在院子里追一只猫。

他看着岁岁的侧脸，又很快收回目光。

老爷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理解错了方向——他以为这个年轻人是真心疼孩子。

“这丫头长得真像疏月。”老爷子随口说了一句。

唐叙白“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

老爷子没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失神。

只有站在廊下的顾砚深看见了。

他抱着岁岁，目光沉沉地落在唐叙白身上。

——这个人，心里装的东西比他表现出来的深得多。

但那又怎样？

顾砚深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月儿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这个家是他的。

唐叙白爱的是消散了的那个姑娘。他守着的那份念想，跟活着的林疏月无关。

顾砚深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能容他。

但容归容——该有的边界，一寸都不能让。

“唐叙白。”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见，“大年三十的，别走了。晚上在四合院吃饺子。”

唐叙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顾砚深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写的是——我在给你机会，也在划我的线。

唐叙白读懂了。

他站起来，冲顾砚深点了点头：“好。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顾砚深笑了笑，“年年岁岁念叨你好几天了。你走了他们该闹了。”

年年在院子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嗷一嗓子跑过来：“唐叔！放鞭炮！爸爸说今天可以放！”

唐叙白蹲下来：“好，唐叔带你放。”

顾砚深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了扬。

除夕的京市，鞭炮声此起彼伏。四合院的门敞开着，热气从厨房里往外冒。红姐在擀饺子皮，刘妈在调馅儿，李雪梅和张若楠在贴春联。

唐叙白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摔炮给年年示范怎么扔。岁岁趴在他背上，小手抓着他的夹克领子，咯咯笑个不停。

林疏月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生活就这样吧。

压根没等到开春，大年初三，认干亲的饭就摆在四合院了。

顾家的意思是简单办，两家人一起吃顿饭，让孩子磕个头、改个口，就算数了。

李雪梅特意从军区医院请了假过来坐镇，红姐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唐叙白今天穿了那件新衬衫——就是考察期那天说要穿的那件——外头罩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头发用墨汁染了染，远看居然不显。一进门，李雪梅上下打量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