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看着唐叙白。
这么多天没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有点深,但那双眼睛反而亮了,亮得很安静。最扎眼的是那头头发——白了大半,黑白相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也愈发遥远。
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长时间,她知道唐叙白生病又知道他痊愈,她从同学那儿、从系里的传闻里,零零碎碎听说了他这一个月的样子。
知道他以“头发是发烧烧白的”糊弄过去了所有人,知道他照旧拿奖学金,照旧上自习到熄灯,知道他偶尔会在四合院巷口站一会儿——站一会儿,就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劝他别这样,想说他才二十二岁,头发还能养回来,想说他该朝前看——
“林同学。”
唐叙白先开口了,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像是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百遍。
“你别担心,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他说,“我也知道你不是我的月儿了。”
林疏月怔住了。
“湖边那天你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记着,事后我也想了很多天。”唐叙白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我明白了,你不是我的月儿。你的眼神不是她的,你说话的方式不是她的,你笑起来的弧度——也不是她的。”
“我的月儿,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这个习惯你没有。”
林疏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唐叙白的声音顿了一下,“可是你的身体,是月儿的。”
“你的这双手,是月儿的手。年年和岁岁,是你的孩子,也是月儿的孩子,他们是从月儿的身体里生出来的——他们身上流着月儿的血,长着她年轻时的影子。”
“尤其是岁岁。”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发颤,“岁岁笑起来,眉眼弯弯,还有酒窝。跟我的月儿……一模一样。”
“林同学,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然后——
深深地,鞠了一躬。
“拜托你。”他说,“不要拦着我看他们。一个月一次也好,站一会儿就走也好,远远看一眼也好——拜托你,让我看着月儿的孩子长大。可以吗?”
“拜托了。”
巷子里很静。
年年抱着纸包,看看唐叔叔,又看看妈妈,含含糊糊地问:“麻麻……酥酥……干嘛呀?”
岁岁不懂这些。她坐在后座上,看见唐叙白低头,便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小手高高举起来,够他的脸,一边够一边笑——
那个笑,眉眼弯弯,右脸颊一个小酒窝,甜甜的。
“糖——酥——!”她喊。
唐叙白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
阳光落在岁岁的发旋上,金灿灿的。那双眼睛弯弯的,盛着一整个春天的光。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他赶紧仰头,眨回去,再低头时,已经换上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岁岁的小手。
“哎。唐叔叔在。”
林疏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堵得难受。
她走过去,把年年手里的纸包接过来,掂了掂,然后看着唐叙白,认认真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