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你……你以后想干什么?”
十七岁的林疏月,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她歪着头想啊想,最后认真地说:“我不想下乡。我想……留在沪市。”
那是七四年,上山下乡的运动还在继续,城里的毕业生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批又一批地飘向未知的乡野。
林疏月怕吃苦,更怕一辈子回不来。她见过弄堂里那些回来的知青,眼神空洞,手掌粗糙,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唐叙白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那咱们就不下乡。”
“怎么不下?”
“我……我找了工作。”唐叙白推了推眼镜,耳尖泛红,“纺织厂的宣传科。你不想工作的话,那如果我……如果咱们结婚,你就不用下乡了。结了婚的,可以留城。”
十七岁的林疏月,脸烧得通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得让你妈来提亲啊……”
“我知道。”唐叙白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许可,“月儿,你等我。这个周末,我让我妈……让我妈上门提亲。咱们先结婚,先把下乡的事儿避过去,月儿,我会对你好的。”
“嗯。”林疏月抬起头,看着少年真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你。”
那个周末,林疏月在家里等了一天。
她穿上了最好的那件碎花衬衫,把辫子梳了一遍又一遍。周淑芬看着闺女那坐立不安的样子,笑着打趣:“咱家小月儿这是怎么了?魂儿丢了?”
“妈!”林疏月红着脸跺脚,“您别瞎说。”
“妈不瞎说,妈是过来人。”周淑芬笑着摇头,继续纳鞋底,“唐家那小子,妈看着还行,斯斯文文的。要是他家真来提亲,妈和你爸商量商量,不刁难他。”
林疏月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可是,一天过去了,唐家没来。
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林疏月坐不住了。
眼看下乡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跑到唐家住的弄堂口,远远地张望,却看见唐家的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想去敲门,又没有勇气,只能在弄堂里一圈一圈地转,像一只找不到家的猫。
直到第四天,她的好朋友,隔壁班的张小娟,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墙角:“月儿,你……你还等唐叙白呢?”
“怎么了?”林疏月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听我妈说,”张小娟压低声音,“唐叙白被他妈和他堂哥强行送到乡下亲戚家去了。介绍信都开好了,说是……说是把他送去乡下避避风头,躲几天。”
“什么?!”林疏月如遭雷击,“为什么?”
“好像……好像是他妈去打听了你家的情况。”张小娟支支吾吾,“说你妈在供销社,你爸是八级钳工,你哥在部队当官……唐阿姨觉得……觉得你这样的出身,过了门她拿捏不住……”
拿捏不住。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十七岁少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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