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呆呆地站在墙角,夏日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发疯。她不明白,她只是喜欢唐叙白,只是想嫁给他,只是想不用下乡,怎么就成了“拿捏不住的儿媳妇”?
她更不明白,唐叙白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被他妈灌醉?为什么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月儿,你别难过……”张小娟拉着她的手,“唐叙白……他可能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林疏月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厉,“他没办法,我就有办法吗?”
她转身跑了。
跑回家,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周淑芬来敲门,她不说;林建国下班回来问,她也不说。她只是趴在床上,把枕头哭湿了一大片。
她恨唐叙白吗?
恨的。恨他的软弱,恨他的而无信,恨他把她一个人扔在风口上。
但她更恨唐母。那种被当成货物一样掂量斤两、算计得失的屈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她的自尊。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消息传来——林璟耀的战友,黑省部队一团团长顾砚深,因公出差路过沪市,替林璟耀来看望林建国和周淑芬。
林疏月从门缝里,第一次见到了顾砚深。
那个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身量极高,宽肩窄腰,一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站在狭小的客厅里,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话不多,只是恭敬地叫着“伯父伯母”,把林璟耀托他带的土特产放下,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喝茶。
林疏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疯狂的念头。
她不要被人挑选。
不要被人“拿捏”。
她要自己选。
她要抓住眼前这个男人,不管用什么方法。她要让唐家看看,她林疏月不是没人要的,不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她要让唐叙白知道,错过了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那种被背叛后的绝望,被羞辱后的愤怒,以及对未来失控的恐惧,像一团火,烧毁了十七岁少女所有的理智。
于是,在那个顾砚深留宿林家的夜晚,她做了那件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事。
她在顾砚深的茶里,下了药。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药是从哪儿弄来的,也许是弄堂里哪个嘴碎的老太太“好心”提点的,也许是她鬼使神差从供销社同事那儿问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手抖得厉害,茶碗和碟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顾砚深喝了。
然后,一切失控了。
林疏月原本以为,生米煮成熟饭,顾砚深就会娶她,她就能摆脱下乡的命运,就能在唐家人面前扬眉吐气。
可是当他看到顾砚深真的把茶喝下去的时候,她后悔了。
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她想起唐叙白笑起来时的梨涡,想起他塞给她的大白兔奶糖,想起他说“月儿,你等我”时温柔的眼神。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意识到自己亲手掐断了什么。
她不是个坏女孩,她只是一个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的、走投无路的女孩。